成露茜追思會剛落幕,許多人懷念她在女性、社會學者、左派、報社社長等不同身分的精采表現。過去三、四十年,成露茜與同世代的社會學者走出校園高牆,努力以社會實踐改變不公平、不正義的現狀,那種公共型知識分子的理想熱情,對於當前為了升等而耗盡心力的年輕學者應有更多召喚與啟示。 跟成露茜熟識的朋友都直呼Lucie,我雖因早就欽佩她的社會實踐,以及相同的社會學背景而感到親切,但我並不認識她。上周六追思會以「大俠成露茜:有學有術有膽識、亦儒亦俠亦慧黠」為主軸,我則頗有感觸。

我就讀社會系的八○年代中期,一般民眾對於社會學到底在念什麼還搞不清楚。當時社會學界流傳一個笑話:有人帶社會學大師馬克斯.韋伯(Max Weber)的書回台灣,卻在海關被列為禁書查扣,因為檢查人員把此馬克斯誤為另一個催生共產主義的馬克思(Karl Marx)了。

在那個學生仍爭睹禁書的後白色恐怖年代,一群社會學者已積極走出學術藩籬,以各種方式關懷社會底層、鼓吹進步價值,並且衝撞不合理的政經體制。我覺得「工業社會學」上得很混的張曉春老師,被視為工運與勞動階級守護神;啟蒙許多進步學生的「文化社會學」葉啟政老師,與東海高承恕老師並稱為「北葉南高」;在台大兼課的瞿海源老師,對學運與各項社會運動身先士卒;比較年輕的蕭新煌老師乃至林萬億老師,則分別在環保、社福領域投注極大心力……。

在那樣的時空背景下,成露茜以左派社會學者身分,先是對台灣婦運產生重要影響,繼而在接下《立報》、創辦《破報》後讓年輕人有極大發揮空間,近年更創辦台灣第一份越南文與泰文月刊《四方報》。對她來說,學院與社會之間的高牆彷彿從不存在,社會學者的冷靜觀察與熱情實踐並不衝突,她和同世代的社會學者就這樣在各領域撒下不同的改革種子。

回頭來看今日深陷於升等與評鑑制度的各類社會科學年輕學者,儘管社會對於知識分子的角色期待已出現若干變化,但不變的是:台灣社會仍有許多不公平、不正義的角落,等待學者在理想與現實間求取交集,以專業知識結合實踐熱情,進而協助各領域自主力量打造公民社會的重要基石,這應該是此刻追思成露茜的更深遠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