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行政院主計處日前公布的資料,我國去年的超額儲蓄達1.5兆元,累計近5年的超額儲蓄更高達5.2兆元。如此鉅額的超額儲蓄顯示,台灣閒置的資金已超越歷史上任何一個時期。在外有熱錢湧入,內有游資氾濫的大環境下,從歷史經驗研判,如今台灣經濟處境可謂隱憂重重、危機四伏。

探討超額儲蓄問題之前,得先談談儲蓄。18世紀法國經濟學家薩伊(Jean -Baptiste Say)認為儲蓄愈高對經濟愈有利,但這一論述受到不少質疑。從家庭經濟的觀點而言,儲蓄愈多當然是好事,但是若從總體經濟來看,儲蓄愈多恐怕就不值稱道了。它代表民眾不願花錢逛百貨公司、買汽車、上館子、喝咖啡、看電影,如此商業活動冷清,自非好事,遺憾的是,台灣近年來的處境正是如此。

台灣的儲蓄率在1986-1990年平均為34.0%,1991-1995年降至28.1%,1996-2000年續降至26.0%,2001-2005年微升至27.5%,2006-2009年已升至29.3%。從近20多年數據可以清楚發現,台灣近年儲蓄率正加速回升,這項數據恰恰可以說明了近年來台灣民間消費長期疲弱不振的原因。

儲蓄如果可以透過銀行貸放給企業進行投資建廠,其實儲蓄的升高還不至令人太憂心,因為閒置的資金又可以被引導到市場上採購設備或從事建設,對一國經濟自當有提振的作用。惟偌大的國民儲蓄至終仍乏人問津,那麼這筆儲蓄就成了不折不扣的游資,對經濟而言當然有害無益。

為檢驗一國游資到底有多少,因此國民所得統計會以儲蓄毛額減去投資毛額加以衡量,所得到的數據即稱為「超額儲蓄」。超額儲蓄為零,就表示儲蓄被充份運用,社會上沒有閒置的游資;若超額儲蓄升高,就代表一國的資金沒有被有效使用,是嚴重的警訊。

薩伊所提出的儲蓄有利經濟的邏輯,顯然須建立在儲蓄能被引導到投資的前提。若失去這個前提,就表示存在超額儲蓄,而超額儲蓄太多對一國而言,勢將帶來嚴重的泡沫風險。以1984-1987年為例,台灣的超額儲蓄率(超額儲蓄占GNP比率)連續4年升逾1成,平均高達16%。這麼高的超額儲蓄,導致游資氾濫,國內股市因此自1986年底的1千點升至1989年9月已逾萬點,短短3年間股價與房價狂飆,國內陷入前所未見的泡沫危境。果然這個泡沫於1990年幻滅,股價於該年10月跌破3千點。多少家庭財富一夕灰飛煙滅,多少人因而揹負沉重債務,社會不安、失業升高、景氣下滑紛至沓來,總體景氣出現連續14個月的黃藍燈及藍燈,經濟重創之大,於此可知。

如今台灣連年超額儲蓄狂升。超額儲蓄在去年升至1.5兆元,超額儲蓄率升至11.5%,創下近22年以來最高,並且近5年的超額儲蓄累計已逾5兆元。以此觀察,今天台灣「超額儲蓄率」升高的情況與1984-1987年極為雷同,這麼龐大的閒置資金,無疑對台灣經濟社會同樣將帶來嚴重的經濟風險,政府決策高層,不能不防。

台灣超額儲蓄這麼多,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是景氣因素?或是來自結構性的因素?我們認為,結構性因素才是導致台灣超額儲蓄升高的根本原因。雖然有幾年確實是因為景氣低迷導致消費、投資不振,從而使得超額儲蓄升高,但是這並非根本原因。造成超額儲蓄升高的根本原因,在於台灣貧富差距近年來急速擴大。

台灣的儲蓄率升高,其實只是富有家庭儲蓄升高所致,龐大的中產家庭儲蓄這些年反而持續下滑。以五等分位家庭儲蓄情況觀察,最有錢的第五等分位在2008年的平均每戶儲蓄(當年可支配所得扣除消費支出後的餘額)達68萬元,儲蓄率高達36.9%,而最低所得家庭10年前每年仍可儲蓄2萬元,如今已入不敷出,需舉債才能生活。其餘中產家庭的儲蓄也都比10年前少了2成到5成。總體儲蓄的分配如此不均,占經濟消費份額最高的中產家庭自然難以如10年前一般盡情的消費,如此民間消費自然低迷,儲蓄及超額儲蓄又豈能不升高?

台灣這些年來財富集中,所得分配不均的情況日趨嚴重,這不但是一個社會正義的問題,更是攸關台灣經濟能否穩定成長的問題。如今全球熱錢虎視眈眈於外,而超額儲蓄氾濫於內,內憂外患不容小覷。決策當局應以歷史為鑑,盡力由根本解決這個讓超額儲蓄氾濫的問題,切切不可再重蹈當年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