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博物館土銀展示館二月十一日正式開始營運。筆者以雙重心情前往,第一心情,找童年,尋父蹤;第二心情,敬台博,賀土銀。

家父自勸業銀行時代起,服務臺灣土地銀行四十餘載,直至辭世。一九六○年代中葉,他擔任放款科長,就在今展示館內上班。由於母親早逝,筆者和姊弟三人,時而現跡行內,以便父親就近照顧。因此,對於宏偉建築體內外,印象大致深刻。其中,記憶最為鮮明者,就是內部的開闊、高挑、潔淨明朗。另外,在父親安排協助下,土銀兩部交通車,曾出勤載送筆者就讀之中山國校三年級學童年度遠足。所以,大輛車子的英姿,亦甚崇仰。

四十年陌生,等到了展幕當晚。近鄉情怯,寫在紊亂的步伐之上。走到捷運二二八公園出口,竟胡繞園內數圈,久久尋不到臺博對街上的土銀。進入展示場,開幕儀式正啟,巨大恐龍矗立廳堂中央,各式古生物化石布滿周遭,半百教授頓然呆立,全然不識昔日玩時國度,嗅不著父親印樣,童年笑語記象,更是處處摸空抓失。四周湧來了學界友親,意識方才提醒,「請全新認識臺博的新土銀古蹟空間!」

近數年的臺博,令人激賞。現代臺灣博物館運動發凡於國立科學博物館的興建,之後全國大小館春筍般設立,及至近千總數。進入新的世紀,臺博有如第二波博運先導,率先慷慨地出借所有真跡珍品,無遠弗屆,山地鄉許多地方文物館因而神采奕奕。絕佳的表現紀錄,當然會有更大空間的需求,於是,土銀舊總行撥交臺博,大家喝采。恭喜博物館,也感謝銀行。

臺博的自然史博物館屬性,展出恐龍,主題古生物,當可理解。不過,若能在園內主館附近新建館舍,延續自然史課題,想必更為適合。「臺灣土地銀行」斗大字體仍在外牆,內部卻突兀地站著億年歷史大龍骨架,然後,銀行行史卻被擠在小角落,只留引人遐想的金庫。金庫與恐龍貼身一起,此等畫面,一時也難以說清。也許「筆者的童年與父親的土銀」,促使自己有點「私心」,試想,若果得以原封保留土銀內部,甚至包括舊舊交通車,再稍加設計,成就一綜合銀行博物館,是不是更有歷史文化意義?

如今,輕輕略過土銀紀錄的年輕父母,帶著尋奇的孩子,跑來看看恐龍,全場歡樂。但是,垂垂老年的「土銀心」行員,卻找不找自己的痕跡,傷感可能徒增,筆者作為家屬,外加兒時經驗,此刻光臨,對博物館還是深具「臺博情」的祝福,但,轉向身子,不由淌下滴淚。

(作者為臺灣大學人類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