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在曲折中度過了2008、2009年的全球金融危機和經濟蕭條,依然屹立著,2010年的中國正在向前行進。中國會往何處去?擺在前面的,是條三岔路口。

一條是康莊大道,中國實現經濟結構調整,縮小貧富差距,解決民生疾苦,提高公民權利保障、政治透明度與民主監督,根治腐敗,民族關係平等和諧,由此真正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這是中國多數普通老百姓的渴望,也是高層領導人多次許諾的願景。

第二條道路則是險惡之途,政治經濟改革遲滯,寡頭精英壟斷權力,官民矛盾加深,社會不公持續擴大,最終導致政治社會危機總爆發,執政黨地位動搖,甚至出現四分五裂的混亂局面。這是多年來,各種「中國崩潰論」所預言的道路。此說固然危言聳聽,但去年底,大陸官方刊物《人民論壇》調查顯示,過半受訪民眾認為中國未來10年發展趨勢是「各類矛盾集中爆發,執政黨和民眾將面臨嚴峻考驗」,顯見大陸官方民間對於能否「維穩」有著共同的擔憂。

最近,在大陸無法出版,卻仍在海內外知識界和網路引起熱議的小說《盛世》則揭示了另條道路的可能性。作家陳冠中描繪了2013年的中國,當局藉全球經濟崩盤之機,刻意縱容社會動亂,挾持民意以嚴打手段獨裁專政,還以巧妙方式打造了民富國強、人民充滿幸福感,卻忘記尊嚴與權利的空前「盛世」。

沒人能斷言中國道路將通往哪個方向,但體制內開明力量的改革意志與能力、公民社會的成熟度是影響中國走向的關鍵性因素。

在兩會開幕前夕,《經濟觀察報》、《南方都市報》等大陸13家媒體,共同發表題為《提請兩會代表委員敦促加速戶籍改革》的社論,呼籲有關部委提出戶籍改革明確時間表,最終將其徹底消除。

誠如共同社論所說,「中國患戶籍制度之苦久矣」,從公民權利、遷徙自由和社會公正等角度來看,這種隔離城鄉、製造次等公民的制度早該撤廢。而面對社會呼聲,有關方面有改革之議,一些城市也開始了改革的步伐。

然而,任何改革必然面臨既得利益集團的阻撓。對於許多大城市的精英階層來說,他們在工礦企業和基礎建設中使用廉價勞動力,在日常生活中享受農民工提供的商業、公共及家政服務,卻往往歧視他們,不願承認他們的公民權,這是戶籍改革難以大步前進的重要原因。某些高唱「中國模式」的學者,也竟認定這「城鄉二元體制」是中國特色,更是政治穩定、經濟增長的保證,不能輕言廢除。這13家遍及中國東南西北的媒體,正是在用輿論的力量,提供當局改革的助力與動力。

改革開放三十年來,大陸媒體在國家和市場的夾縫間奮勇前進,其中固然有來自國家的壓力與限制,也有市場所帶來商業利益凌駕新聞價值的陷阱。但大陸有良知的媒體人,在揭露社會弊端,反映民眾心聲,形成社會輿論,凝聚公民意識上,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這次共同社論的發表,正是媒體正面功能的集大成者,而其後續發展,也是預示中國發展方向的重要指標。我們了解大陸當局可能有的顧慮,但面對這「空谷足音」,有關方面不僅應正視其內容、容忍其存在,更應該珍惜這股建設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