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兩岸因戰亂而離散的悲歡離合,時至今日仍牽動人心,透過一則則老兵互動或是走訪故里的故事,可以感受從軍事對峙緊繃到輕鬆的變化。但兩岸間仍有太多的不瞭解,有如隔層紗。文中傳達的人情味令人咀嚼再三,但願兩岸人民永遠不必在戰場相見!

 我是安徽臨泉縣土陂鄉人,我的本家二爺、90歲高齡周胤藩先生,1949年春隨國民黨軍隊到了台灣,與大陸上的妻兒天各一方。聽大人們說,在6、70年代,有海外關係可是一件讓人談虎色變、退避三舍的事。為此不僅讓二奶和堂叔生活艱難、缺衣少食事小,報告、訓話、檢查(自我檢討)更是家常便飯。

 因為成分不好,堂叔沒有上過一天的學校,成了文盲。他們從來不敢說有海外關係,更不敢尋親。為人厚道、心靈手巧的堂叔進入婚齡以後,好心人介紹不知多少個對象,都因為有海外關係的牽連沒有成。據說二爺到台灣以後,經台灣師範大學培訓,在新竹縣鄉鎮中學任歷史教員,也一直沒有成家。後來,實在沒有希望,才與對老人經歷比較同情,也有一定瞭解的當地女士陳愛結成了連理。

 談海外關係色變

 70年代後期,二爺委託老鄉、世交將尋親信從美國寄來了中國大陸,一時之間大家都不知如何面對這種「海外關係」。父親還從村部找來了人民日報上刊登的全國人大常委會《告台灣同胞書》,一字一句地讀給他們聽,坐臥不安、心驚肉跳的他們才吃了定心丸,從最初的恐懼狀態中平靜了下來,並以最快的速度寫了回信,通過原途徑寄到台灣。

 80年代以後,為了表達對家鄉的思念,也為了彌補對妻子兒女的虧欠,二爺在台灣節衣縮食、省吃儉用,在資金和精神上給予最大的支持,堂叔家日子很快好了起來。不僅找到了人品、性格都很般配的妻子,還有了聰明伶俐的孩子。

 1989年、1992年、1998年,老人不顧年老體弱,回到了家鄉。看到老人風塵僕僕的身影,看到他那奔波輾轉的樣子,我們既心疼,又無奈:什麼時候,才能直接通航,讓老人少受一些顛簸,少一些不必要的開銷與中轉,老人回家的路能順利一些,平坦一些!

 重逢的喜悅 分離的痛苦

 兩岸人民分離地太久了,太盼望見面與相逢了。在一次次重逢的喜悅中,在一次次分離的淚水與痛苦中,二奶與世長辭了。臨終之際,二奶用顫抖的手指著東南,喃喃的聲音、不瞑目的雙眼似千斤重錘敲擊著我們的心。當二奶遺像和墳墓的照片帶到台灣,二爺把照片緊緊貼在胸前,渾濁的淚水沾濕了照片……

 為老人圓夢感到高興的同時,我也悄悄產生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在二爺的有生之年,我要早日踏上寶島的土地,讓我在飽覽秀美景色地同時,更分享到親情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