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式廣告充斥女性的面孔。(時報出版提供)
▼被許多商品圍繞的女性,構成上海商業現代性的景象。(時報出版提供)
▲上海繁華。

 (文接B14版)

 而不喜歡公司的指令。他們與各種各樣的企業簽訂合同,試圖通過創作工作的系統分工來提高藝術產品的生產效率。

 當時最重要的視覺產品是掛曆,它使香菸和肥皂能擴張到中國沿海以外的地方。這些掛曆作為各種商品的額外贈品送給顧客,成功的海報設計可以達到一幅上千萬的發行量。在1930年代,上海的設計不僅進入了中國內陸市場,同時也遠銷香港、新加坡和整個東南亞等中文市場。

 在第一代上海商業設計師中,周柏生(1887-1955)和周慕橋(?-1923)與吳友如都曾在蘇州的桃花塢受過訓練,學習設計傳統的木刻年畫。1917年周柏生搬到上海,在中國人經營的南洋煙草公司工作。周柏生設計的掛曆主要以身著歷史服飾的女子為內容,以象徵幸福的傳統符號為裝飾,上面還寫有老套的道德格言。周慕橋一開始則在上海南部的南市工作,後來加入了吳友如的工作室,畫的是店鋪招牌、香菸牌子和傳統木刻年畫。他也從歷史故事找出他的圖畫形象,以歷史故事的戲劇情節為基礎創作系列人物。《西遊記》和《三國演義》是他最常畫的戲劇場景,都是耳熟能詳的事件和人物。他筆下的人物個個是色彩鮮明,且幾乎都是熱鬧的場景,以複雜的構圖征服觀看者。

 鄭曼陀(1885-1959)曾經是杭州二友軒照相館的學徒,1914年來到上海。他已學會使用鉛筆和炭筆的蝕刻版畫技術,藉由光線和肌理的操控,使人物照片印刷時被放大或變模糊的輪廓清楚。到了上海,鄭曼陀還結合進水彩畫,使身著當代流行服飾的現代女性表現得絲絲入扣。他沒有將這些女性置於熱鬧的背景中,而是讓她們身處靜謐的私人花園或布置舒適的房間,且全是西式的。

 鄭曼陀是因為跟徐永清(1880-1953)合作學會水彩畫的技術。徐永清從小在徐家匯土山灣的上海法國耶穌會孤兒院長大,他當學徒時,在製作教堂肖像畫的過程中學會了繪畫。做為合作夥伴,鄭曼陀和徐永清協力繪製海報,他們的天賦得以互相補充。鄭曼陀以照片寫實技法來畫美人,而徐永清則將充滿著寧靜氣氛的西式場景加入其中。這兩人合力生產出1920年代最流行的一些掛曆-歷史題材的蘇州民間風俗畫相形之下銷量大為失色(周慕橋最後窮困潦倒而亡)。他們還獲得高劍父和高奇峰兄弟倆對其美學的肯定,高氏兄弟是嶺南畫派的大師,也是非常菁英的審美書館的出版者。

 到1920年代,第二代商業畫家開始嶄露頭角,他們要不師從於前輩商業畫家,跟著老派的菁英畫家工作過,或者畢業於新式的美術學校。謝之光(1900-1976)師從吳友如、周慕橋和張裕光。張裕光在上海畫院講授西式舞臺布景。謝之光在其長期的畫作生涯中設計了上千幅掛曆,並因此而備受推崇,最初是在華成煙草公司廣告部任主任一職,後來又在一家廣告公司當主管。梁鼎銘(1895-1959)因在1930年代受政府委派為國民革命軍北伐運動創作大幅油畫而聲名鵲起,在二○年代他短暫待過英美煙草公司。他將油畫融入到他的繪畫設計中,圖畫的顏色特別鮮豔明亮—一襲絲綢衣服頂上是孔雀藍的羽毛披肩;衣服帶有米色和深紅色鑲邊,腰上繫著一條扣著紅寶石的珍珠鏈。梁鼎銘的妹妹梁雪晴也是位畫家和商業畫家,開創時尚設計的先河。杭樨英(1900-1947)於1913年進入商務印書館當實習生,受業於徐永清和鄭曼陀,聲稱他的靈感來自迪士尼動畫。杭樨英與金雪塵(1904-1996)、李慕白(1913-1991)合夥開了一家畫室,逐漸成為1920年代最富盛名和最受歡迎的設計工作室。這幾位合夥人在構圖上合作,專注於人物、風景、廣告物品和書法等不同方面。1930年代畫室的名聲達到頂峰,每個月平均要設計80多幅海報。

 從1890年代後期開始,第一份平版印刷的掛曆就免費提供給上海賽馬場的顧客。掛曆呈現了12幅上海著名建築的照片(每個月一幅):靜安寺、豫園、舊警局的大鐘等,另外也畫出觀眾在賽馬場歡呼,慶祝自己押對寶的場景。這些掛曆都裝飾有精美的邊框,上面印有廣告資訊。

 民國時期,無論是虛構的或者歷史中的古典美人,都普遍受到畫家和觀眾的歡迎。從照片和人體解剖中獲得新的靈感,啟發了畫家關注膚色和肌理,呈現臉部特寫,將女性身體置於眾目睽睽之下。例如,杭樨英有幅畫作描繪一個跨在自行車上的少女,她滿臉微笑,大腿修長,腳穿高跟鞋,無袖低胸上衣剛剛好蓋住胸部。1930年代,有很多圖像都描繪女人伸著胳膊、露出大腿,穿著薄紗、身處閨房。

 這些色情和誘惑性的形象激起了慾望和占有慾。然而,這些女性儘管處於中央位置,但她們不過是展示商品的幌子,這些商品包括皮裘大衣、高跟鞋、電扇、香菸、坐墊沙發、自行車、棉線和銅頂針。這些女性的面孔通常都年輕而充滿活力,每一張畫報看起來幾乎都長得一樣,但衣服、珠寶、服飾、家居、房子和花園卻在細節上有無窮盡的變化。並不是穿得漂亮、住得豪華的女人,就能完全代表上海物質主義和消費主義的全貌,但卻是這些被許多商品圍繞的女性,構成上海商業現代性的景象。

 (本篇文、圖取自《上海繁華》,葉文心著,時報出版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