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院長劉國深(左圖,中新社)。右圖為「國家球體結構圖」(劉國深提供)。

 編者按:兩岸進入後ECFA時代,政治議題的探索開始浮上檯面。然而兩岸互信嚴重不足,光靠「92共識」並無法解決雙方對「一個中國」的歧異,以及「你是誰,我是誰,我們都是誰」的政治定位問題。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院長劉國深認為,只有從根本上消除台灣各界對「一個中國」的疑慮,才是增進兩岸政治互信的關鍵。他提出「國家球體理論」,希望為解決兩岸政治難題提供新的解釋和思考路徑。以下是專訪內容:

 消弭一中疑慮 是關鍵

 問:兩岸進入後ECFA時代,雙方的政治互信依然不足,您認為問題的關鍵在哪裡?

 答:2008年12月31日,胡錦濤總書記在紀念《告台灣同胞書》發表30周年座談會上的講話中發表了「六點意見」,其中第一點就提出「恪守一個中國,增進政治互信」的主張。但是,台灣方面不僅民進黨和李登輝勢力有意逸出「一個中國」框架,就連重新執政的國民黨方面也有不少人似乎對「一個中國」敬而遠之。

 因此,如何消除台灣各方面對「一個中國」的恐懼或疑慮,將是增進兩岸政治互信的關鍵。尤其兩岸各方能否基於歷史、法理和政治現實,對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意指物件產生共同的理解,並且對兩岸政治關係現狀達成共同可以接受的定位模式和政治互信基礎,是最重要的關鍵。

 問:如何增進兩岸間的政治互信?

 增進互信的階段性

 答:兩岸政治互信的增進不可能一蹴而就,必然是一個隨共識的增強和利益聯結的深化而逐漸強化的過程。長期來看,可分解成五個階段性過程:

 第一階段,兩岸雙方堅持「92共識」,維護一個中國框架,是構築兩岸政治互信的基石,這是最基本的政治互信。

 第二階段,兩岸雙方在確認同屬一個中國的基礎上,進一步默認並接受「領土主權一體,政權差序並存」的現實,並表示願意共同維護這一政治格局的相對穩定性,形成兩岸政治互信的運行框架。

 第三階段,兩岸雙方在維護台海地區政治格局穩定的基礎上,呼應人民的要求,共同努力,最大限度地拆除影響和限制兩岸人民交流合作的各種人為障礙,兩岸政治互信內化成為強大的政治生產力。

 第四階段,兩岸雙方由背靠背的「政權分治」,走向面對面的「共同治理」,並以適當的方式交叉共用中國對外主權,兩岸政治互信外化成國際社會的穩定力量。

 第五階段,兩岸雙方在經濟利益一體共構、社會和文化高度融合的基礎上,以平等和民主的方式,最終達成兩岸政治上的最終融合。

 其中第一和第二階段屬於「基礎性互信」層級,第三和第四階段屬於「成長性互信」層級;第五階段是「融合性互信」階段。

 92共識已難滿足變化

 問:從增進兩岸政治互信的角度,「92共識」能否滿足需要?

 答:2008年5月20日以來,兩岸關係發展平穩順利,而且取得了不少成就,正是因為國共之間存在著「92共識」的基礎互信。然而,這一「基礎性互信」仍有明顯的局限性和脆弱性,從2年來的兩岸互動過程中我們可以體認到,兩岸現有的「基礎性互信」並不充分,也就是說18年前形成的「92共識」已不能滿足兩岸關係變化了的環境的需要。今天兩岸不僅簽署了ECFA,而且連袂出現在世界衛生大會上。與此相對照的是,雙方官式的政治互信還是停留在多少有點各說各話的「92共識」基礎上。

 兩岸關係要繼續向前推進,不可避免要觸及更高層次的政治問題,但由於政治互信的不足,許多合作議題的落實顯得困難重重,這樣的困難已經影響到兩岸關係發展的質量,甚至導致兩岸有不少人因此產生非常悲觀的想法。例如,去年底的「兩岸一甲子研討會」之前,本以為兩岸之間有可能在短期內啟動政治協商談判的人,到了台北才強烈感受到,即使是那些有著多年交情的藍營學者專家,也幾乎是口徑一致地迴避政治談判議題,甚至有藍營學者「高分貝」地要求大陸學者不要再提「一個中國原則」,這讓不少大陸學者感到訝異。

 深化基礎互信的理論

 問:這是否表示兩岸需要一個新的互動架構,來處理後續更敏感、更複雜的問題?

 答:毋庸置疑,直到今天,「92共識」這一基礎性政治互信要件仍然是支撐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認知基礎。

 但是,當人們有意推動兩岸領導人會晤、進一步探討建立軍事互信機制、解決台灣進一步參與國際活動等問題時,「92共識」所提供的支撐力量已經捉襟見肘,因為「92共識」並沒有很好地解決雙方對「國家中國」的具體內涵、兩岸在一國之內彼此政治定位等問題,而這些問題之所以得不到解決,很大程度上與雙方對歷史、法理、現實的認知差異有關,與雙方對國家、政府、政權、主權、治權、管轄權、代表權、國際政治規則等政治學概念的理解不同有關,我們有必要先從理論上解決認知差異的問題。

 我認為,影響兩岸政治協商進程的根本性因素是兩岸政治定位問題的理論準備不足。兩岸實質性政治協商必須面對「你是誰,我是誰,我們都是誰」的問題,在這個問題得不到解決之前,兩岸基礎性互信仍是虛弱的,政治協商也只能是空中樓閣。

 (文轉A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