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念慈

 我思肘帝都所有的願景和各種預報都是真的,只有下水道是假的,帝都也有脆弱無助的一面,但你要做個帝都人,真的要淡定並且堅強一點。

 螺絲殼也可以做道場,「桑嗨人」現在喜把自己的城稱為「魔都」,特別突出魅影幢幢又講究聲光效果的都會剪影。對稱於這個「上海魔都」概念之北京,最近同樣大熱,而北京,叫做「帝都」。

 「你看上海說自己是魔都,那廣州離香港近就可以叫港都了?這都什麼概念啊?硬湊的!咦,但你看我們管北京叫『帝都』可靠譜了,本來就是!」高建軍說得頭頭是道,我坐在他的出租車上已經快一小時,幾乎沒動過,外面下雨。

 讓我想想我們帝都有哪些靠譜的事,塞車、氣象報告神準、出租車師傅不繞路又很幽默。但說到底是哪個帝國之都?作古的、仿舊的、山寨的還是正在興起的那個?總之,要理解「帝」的情緒,除了打車,還可以去找個咖啡廳,即使跑到五環外的偏僻京郊,都能聽到你左邊喝拿鐵的說的是:「XX汽車捆綁XX汽車,有個大事要敬請期待了」;在右邊喝果粒橙的說的是︰「我們也打算把某某品牌全拿下,過兩天就飛華爾滋了。」我想,他說的華爾滋應該就是華爾街吧?

 帝都塞車帝國級,高建軍和我一路相伴,帝國大事都說完了。他和我說,這種級別的堵,真是最高級了,我倆500米可以走一小時,等於沒走。他也說,這種事天高皇帝遠,要是能讓濤哥和寶二爺知道就好了。我昏昏欲睡無聊地在車窗上畫水氣,還一時以為是全民開講那哥,回神才明白說得是大領導來著。

 當天全黑,總算過了三元橋。一邊兩車刮蹭,雨中吵起架來。再走走,不知為何又有個人坐在路上。高建軍路見不平了,他說這種時候千萬不能幫助,不然等下就換警察問你了:「和你有關係嗎?幹嘛幫他?那背後淺台詞就是肯定是你幹的!」我突然想到,這就是帝都人老掛在嘴上的一種態度,淡定。當你遇到不能判斷的狀況,被好奇或慾望給誘惑,能淡定起來就好了,千萬別就開始抖腳、心裡打小鼓,至少表面上要裝出沒事般冷淡,當然,像這樣被困在路上車裡兩個鐘頭後,除了淡定又還能怎樣。

 壞就壞在我不淡定,提前讓高建軍讓我在國貿下車。我餓了,著急下車吃碗熱麵條,吃完應該不堵離家也就十分鐘路。但當等我飽了,再上路就傻了!雨中的摩天高樓夜景,一大片一大片倒映在水中,就這麼一下子不淡定,CBD就淹水了,高建軍一去不返,出租車沒有一輛。剛開始我躡手躡腳,千方百計怕踩水,而迎接在前方的高架橋函洞,遠遠就發出惡臭,水就要過來了,但這是回家唯一的路,還只能用走的。

 一線之隔,陷入汙泥雨水之中,而當惡水一漫過腳,老實說也沒多可怕,豁出去的淡定突然油然而生,我立刻進入別樣的雨中即景。臭就看看還能怎樣臭,沙粒磨腳就涮涮雨水,我還看到居然有小情侶躲在路邊搞溼吻,真是全身都溼透了。各種塑料袋在旁載浮載沈,到底黃泥中還有什麼添加物的問題,罷了,別想。我思肘帝都所有的願景和各種預報都是真的,只有下水道是假的,帝都也有脆弱無助的一面,但你要做個帝都人,真的要淡定並且堅強一點。

 午夜十一點,我終於到家,很臭,徹底淌進了混水。想到可以用玫瑰口味熱水泡澡,我有很深很深地、濃情又蜜意的一種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