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正綱在「一二三自由日」大會上慷慨發言,濃重的貴州鄉音讓人印象深刻。(本報資料照片)

 編者按谷正綱三兄弟(兄谷正倫,弟谷正鼎)同時擔任國民黨中常委,曾經轟動政壇。而他以濃重貴州鄉音發表聲嘶力竭的演說,更令中生代國人印象深刻。這位國民黨大老素有「反共鐵人」之稱,所發起的「一二三自由日」,號召全世界人民攜手反抗共產主義,更是兩岸對峙時代的代表產物。本文作者張翼鴻先生原是江蘇省江陰縣教育局長,後因戰亂而兩度與谷正綱共事,作者簡述了他和谷正綱共事時期的一些往事,是親身經歷的整理。作者於49年後一度入獄,生活較為困苦,一直希望這篇回憶能在台灣刊行。20年前財經作家劉玉珍因為機緣識得作者,將此文抄錄帶回並修改部分了大陸的慣用語句,現交由本報刊載。大陸中國文史出版社出版的《文史資料存稿選編》中曾收錄本文部分內容。

 南京政府從石頭城撤退後,到武漢重整旗鼓,當時國共在團結禦敵的新形勢下,各級軍事組織分別成立政治部,谷正綱也出任第三戰區政治部主任職。

 谷正綱是國民黨內一員忠誠幹將,為蔣介石所器重,在他擔任第三戰區政治部主任和社會部長期間,作者兩度和他共事,受他領導,現在(本文作於1982年)他是國際反共領導人之一,在台灣國民政府中,繼陳誠、嚴家淦之後,成為蔣經國的重要支柱之一,從我和他過去的交往中,簡介其人的一鱗半爪,或亦不無可供參考之處。

 谷氏三傑 殊途同歸

 谷家三兄弟谷正倫、谷正綱、谷正鼎,是貴州安順人。為了保持谷家權勢,動盪年代,三兄弟各奔一方,可相互扶持,不致一敗俱敗。

 1927年國府奠都南京後,谷正倫為憲兵司令,谷正綱是國民黨改組派的幹將,為汪精衛衝鋒陷陣,卓著勛勞。谷正鼎初入蘇聯莫斯科中山大學,後歷任西北綏靖公署廳長等黨、軍要職。

 在十年國共內戰之後,經過「西安事變」,蔣中正同意停止內戰,共同抗日。第二次國共合作登場。

 谷正鼎與其好友任卓宣(葉青)改投入國民黨,擔任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部長。而谷正綱則被委以第三戰區政治部中將主任的要職,於是「谷氏三傑」殊途同歸,統歸國民黨旗下。其中谷正綱尤其是「三傑」中的佼佼者。

 自1938年上半年,首都南京淪陷後,武漢或為臨時政治中心,這座歷史名城,曾經是辛亥革命的搖籃,又是中國工人運動的起點。當時大敵當前,山河破碎,三山九岳的英雄,各黨各派的首要,乃至工商鉅子,地主老財,黨國青年、知識分子等,從四方湧入,整個社會混亂、彷徨,也蘊藏著勃勃生機。

 南京政府從石頭城撤退,到此重整旗鼓,提出誓死保衛大武漢的口號,決開黃河花園口之濁流,以堵日寇西進,實有以此淹沒共黨根據地的用意。

 廣大公教人員、知識青年,自尋出路,當時八路軍駐武漢辦事處湧來大批知青,要求前往延安。

 此一情勢,引起國民黨高度警惕,乃採取各種措施,有意爭取青年民心。於是陳誠以軍事委員會的名義,成立戰時幹部訓練團,由一團擴展到九團;陳立夫主管的教育,也大量收容流亡的教育工作者,成立社會教育工作團;又在湘、鄂及西南各省市廣設臨時中學,收容流亡師生,廣大中小學校,則普設助學金,供應流亡和貧寒學生的生活費用。

 當年作者擔任江陰縣教育局長一職,江陰淪陷,輾轉流亡武漢,立即投奔江蘇籍大老黃炎培、江恆源、冷遹主持的「江蘇省失學失業青年救濟委員會」參加工作,該會由三老向江蘇省教育廳長周佛海、財政廳長趙棣華(編者註:趙耀東之父),在江蘇教育經費內請撥六萬元,作為救助江蘇失學失業青年之用。

 自從第五戰區李宗仁部從徐州突圍,日寇西侵,武漢形勢日漸緊張。三老認為消極的救濟終非長遠之計,有一次邀集江蘇流亡的上層人士,召開座談會,研究救濟互助之道。

 發言正當熱烈之際,忽然半路殺出程咬金,原來是我多年不見的小同鄉羅青,登上發言台,對大家發了一通議論,大意是:各位父老!大家都是江蘇的知識分子、意見領袖,狼煙遍地、國破家亡之際,不思奮發圖強,捨身赴難,意在此安坐論道,奢談救國;如何對得起國家和人民……。

 羅青的話擲地有聲,與會者相顧無言。他的話驚醒在座多人繼續向西逃亡的迷夢,包括作者在內,都重新評估當前情勢,為自己能在抗戰中扮演的角色,從積極面的角度思考。

 因此,江蘇領袖組織了「江蘇青年戰地服務團」,打算打回老家,三老大力支持,推我和陳子鳴分任該團正副領隊。這個服務團是由陝北公學學成歸來的學員,第五戰區徐州突圍出來的民族先鋒隊員和流亡武漢的江蘇青年中,對宣傳有一技之長者合併組成。

 經三老徵得第三戰區司令官顧祝同的同意,回電囑我與第三戰區政治部主任谷正綱同去戰區。

 當時國共在團結禦敵的新形勢下,建立了以陳誠、周恩來為首的軍委會政治部,郭沬若任第三廳廳長,主持宣傳工作。各級軍事組織分別成立政治部,谷正綱也出任第三戰區政治部主任職。

 中山信徒 堅決反共

 是年6月,谷正綱率領他的三戰區政治部班底朱景暄、李俊龍、陳烈、謝一中等,加上「江蘇青年戰地服務團」全體成員50餘人,由武漢乘專輪直達九江,登岸後,改乘南潯鐵路最後一班車到達南昌,隨後南潯鐵路就拆毀。途中,谷正綱對我們服務團員關懷備至,親切交談,有時還親自為團員搬運行李,團員們對這位中將大員的紆尊降貴,接近群眾,深具好感。

 一次,在一個大雨滂沱的深夜,谷正綱找我到他下塌的洪都飯店談話,他問我的經歷和政治信仰,我告訴他自1927年加入國民黨,做過文教和省縣黨務工作,最後的職務是江陰縣教育局長,一直是孫中山的忠實信徒。接著,他質問我,既是孫中山信徒,國民黨員,為何帶來這麼多的過激青年?

 我坦率地說:「現在不是國共合作、共同抗日嗎?中央既然能容納周恩來、郭沫若參加軍委會政治部領導工作,我選拔「江蘇青年戰地服務團」團員的標準是堅決抗日、不怕犧牲,對文藝宣傳有一技之長者,這有何不對?」

 谷氏一時語塞,可是次日仍然收繳了我的領隊符號,改派中央政校畢業生葉昌明為服務團領隊。由此,可以窺知谷正綱堅持反共的立場。(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