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掌摑的社會新聞,可說從未斷過,今年最駭人聽聞的是,國語實小的呂姓教師摑學童九巴掌。最近,兩位高中女生,其中一位瞄了對方一眼,即挨五巴掌。在家長介入,和解條件是打回五巴掌,打人的女生還回五巴掌。對方的兄弟找來一群年輕人助陣,雙方又鬧上警察局。

 在中國人的文化裡,「臉」是非常具有象徵性的位階,中國人要面子,顏面掃地是最不能忍受的,所以若被人當眾賞一耳光、或往臉上潑一杯水,那都是嚴重的挑釁和羞辱。按此思維,我們也可在新聞標題上,看見諸如「中國在朝核問題被北韓摑了一掌」等政治語言。

 瓊瑤電影、連續劇可說是台灣摑掌文化的濫觴。一記耳光,是大眾的生活調味劑,例如,紅遍台灣的閩南語劇《夜市人生》,劇中男女演員時不時互摑巴掌已是收視率賣點,演壞女人的演員,一夜招來幾個巴掌。

 不遜於連續劇的是立法委員,只要重大議案的表決時刻,就有春鬥演出,輕者互摑巴掌,重則全武行。對電子媒體而言,肢體衝突能衝高收視率。而一記巴掌、各自表述,一捲可拼貼、混音的衝突影像,政客可用於收割選票。

 打耳光雖被視為羽量級的暴力行為,但是一巴掌並非只是打在皮膚表層,在猝不及防的瞬間挨上一記,尤其是來自親密關係,那不僅是自尊被打碎,深層的感受猶如凝固的羞辱感。一記巴掌不僅是傷害關係的利器,同時它往往伴隨更粗暴的身體體傷害,很多家暴事件的肢體衝突都是由一巴掌開始的。

 出手的人有時無比沉痛。死囚李嘉軒獲准奔喪,當他戴手銬腳鐐奔到父親靈堂下跪,李嘉軒的大哥衝上前,狠狠地揮甩他兩記耳光。李嘉軒在靈位前情緒崩潰,那兩巴掌也不言可喻。一巴掌也有一頁沉重歷史。三年前的年底,一群青年樂生聯盟的成員到甫開幕的「台灣人權景美園區」為樂生病院留存請命,在一陣警方驅離的混亂中,一位白色恐怖受害者李元志先生打了請願女生一巴掌,但是,這件事卻串連出透過陳文成基金會邀集多位受害者與年輕學子對話。

 打巴掌是暴力形式的一種,無論出手輕重,暴力本質是一樣的。多數暴力且來自男性,對象是比他們弱小者,打巴掌的背後意涵是展現威權、宰制對方,使弱的一方受到抑制。以兒童為例,持續在暴力威脅的陰影下,可能造成其人格無法全面盛放。

 在家庭,父母親打小耳光,經常被視為是管教方式,和打屁股一樣,是件小事。但多數父母可自問,這種行為,是否潛藏父母視子女為私人財產,或藉此發洩情緒?瑞典在三十一年前即立法通過,禁止以各種形式對兒童施予體罰,如今聯合國及歐盟也都有「毆打孩子的方式必須定為非法的」不過,英國尚未跟進,並且,英國前首相布萊爾在任內也承認,兩個長子在少年時也曾挨過他的巴掌。

 不管東西方,巴掌總難禁絕,但狠狠地一記耳光,留下的僅是五條烙印嗎?

 (作者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