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德明和陳凱旋,是中國底層社會的兩個普通人物,但他們又都因為遇到了深入基層視察工作的總理而成為知名人物,從而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重慶雲陽縣農民熊德明向總理反映了丈夫被拖欠工錢的情況後,不僅她的問題迅速解決,她還成為當年「感動中國」的人物,被各地請去當作討薪代表。最新消息稱她辦了一個養豬場,日子過得還不錯。

 陳凱旋大膽建言後逃跑

 熊德明的故事發生在2003年,如今又出現了一位熊德明式的人物。今年7月初,湖南寧鄉縣農民陳凱旋趁總理來視察時,向他反映當地地質災害的情況,引起總理高度重視,並請其帶路到現場查看。總理離開後,陳凱旋所在的鎮上風傳派出所將要來抓他,而半夜裡也果然有許多幹部來敲門。驚嚇之下他連夜翻牆逃走,並把自己的小店低價盤掉,準備回家種地。陳凱旋越過官方安排向總理反映當地情況,但他沒有像7年前的熊德明一樣得到榮譽加冕,而是像犯了很大罪錯的人一樣,惶惶不可終日。

 地方官員半夜裡尋訪陳凱旋,官員說是為了瞭解情況,但在半夜進行,這超出普通民眾的生活經驗。既然事情已被媒體捅了出去,地方官員自然要給夜半行動加上巧飾說法了,而抓人的事畢竟沒有發生。看來陳凱旋是有點庸人自擾了,這齣有點荒誕的戲劇似乎可以落幕。

 但是,若只是把它當作一場荒誕劇,又輕視了通過這起事件觀察現實中國社會的價值。即使相信當地官員的說法,也需思考:為什麼當陳凱旋向總理大膽陳言後,他所在的鎮上會出現官府要把他抓起來的流言?若聯繫到熊德明的遭遇,從中可看出社會7年裡發生的蛻變,已到了何等嚴重地步。

 7年前,熊德明見到總理後,輿論把她當作英雄,當時社會尚未產生把向總理直言的普通公民抓起來的謠言土壤。7年後,當又一個熊德明式的人物出現時,社會已不再把他當作英雄,至少在地方官員那裡,是將他視為一個不識時務的麻煩製造者來看待,於是官府要將他抓起來的謠言便應運而生。

 社會中官民關係的倒退

 顯然,謠言之所以能不脛而走,是與現實生活中地方官員積極屏蔽上下溝通渠道的社會土壤聯繫在一起的。熊德明可以藉助當年向總理直陳意見,給社會留下的正面評價,開拓事業、辦養豬場,而今天的陳凱旋憑藉同樣的行動,不僅在官府那裡難以得到正面評價,還把已開辦的小店也弄丟了。7年來中國社會的蛻變,以這兩個人同樣行為所產生的不同後果,清晰地呈現在我們面前。

 其實,一個共和國的公民向他授權的國家管理者反映情況或提出意見,都是其公民權力的體現,是再正常不過的。但長期以來,公民見到官員卻被當作一種榮譽與待遇,以至每一句對話都被精心導演,反映自己的困難、反映基層的問題被嚴格禁止在對話框之外。

 熊德明突破了這種程式,雖被視為英雄,卻與現代民主社會的官民關係相去甚遠。但是,7年前的官民關係也還有一絲融洽,熊德明沒有因為自己的「冒失舉動」遭遇不測。今天,陳凱旋突破了這種程式,但中國現實社會中官民關係的倒退,發展到了驚人的地步。在這種情況下,再要說什麼公民權力,實在是有點奢侈。

 (作者為上海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