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ECFA雙英辯論會之後,近來像台灣新國策智庫、中研院亞太區域研究中心或台大地理系紛紛舉辦各種研討會,專注全球經濟興起後的「新區域政治」。引人熱烈討論的,無非就是中國崛起新霸權,如何影響這個區域的貿易、穩定與安全。

 區域共同體的新想像

 我們對於以民族國家經濟體為基礎所建立起來的想像共同體是較熟悉的,例如統、獨。但對於「跨領域經濟」所形成的新世界,似乎只有冷戰遺留下來的各種「恐懼」,是毫無想像力的。這種恐懼感阻礙了我們對當代中國現實的認識,也阻礙了我們對台海未來的思考能力。中國被誇張得無比巨大,所以周邊小國家好像只能被迫納入他的治理範疇,或者抵死不從反抗到底。難道真只有這兩種選擇嗎?

 自從歐盟在80年代逐漸成形後,開啟了以共同市場為基礎建立起來的「超國家區域共同體」的想像。事實上,二戰結束殖民統治之後,南美就有殖民地國家獨立之後彼此扶持的跨國聯盟想像出現,像是巴西社會學家總統卡多索提出的「拉丁美洲共同體」,以建立南美小國家聯盟來抵抗北方大國的剝削。

 近年來,亞洲地區也開始有這類提案。例如日本商界意見領袖大前研一提出的「東亞共同體」,或台灣企業家曹興誠提的「兩岸永久和平方案」。無論如何,這些新思考不該被刻板地導向「統」的舊範疇,正確理解應從「區域經濟統合」角度,來談未來區域共同體的政治想像。企業界被迫必須思考跨國治理問題,正是因為台灣的國家一直被卡在統獨上,因而缺乏準確的政治架構和政策機制來處理幾乎天天掐住企業家脖子的各種管理議題。

 跨國和跨區域的議題不僅止於企業,還有勞工和農民。越來越多的中高級主管隨著產業轉型升級必須到中國去就業,越來越多的低階勞工被迫必須遠從東南亞來到台灣或南韓就業。

 甚至,已經有在特定時節游移到中國南方去教農耕的台灣農民季節工了。換言之,亞洲,再也不是冷戰框架下那因「反共」連線而壁壘分明的地區了,而是因為產業、勞工、移民、技術與各種生產活動,由繁複網絡鑲嵌而成的「區域共同體」了,一種介於全球與在地之間「區域化的經濟、政治、社會與文化網絡」已然成形。

 從在地化轉向區域化

 然而,公領域中卻只有意識型態語言,嚴重缺乏新政治語言可以就事論事,遑論解決方案。

 經濟地理學家M.Storpor曾深入分析資本主義從製造業轉向資訊業過程中,空間發展模式從聚集轉向「網絡經濟」,具體化為地理概念就是從在地化轉向「區域化」。但當今台灣的治理體系嚴重缺乏這個層次的思考。因此,不管是企業勞工管理、跨國移民、社會運動發展、城市轉型、或國土規畫,那介於國家與地方之間或跨國層級的「區域治理」,可以說是完全失效的。

 假如我們可以稍微離開太過地方性的糾纏,抬頭看一下整個世界和亞洲內部的經濟轉型,你會驚訝地發現:國際的「冷戰」早已在80年代結束了,可是台海地區卻經常處於「意識型態熱戰」之中。對於那些跟民生經濟和社會網絡直接相關的公共資源分配議題,卻反而被遺棄在主流公共政治之外。對廣大公民社會而言,說不定統獨早已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哪一個政府有能力治理。

 (作者是社會文化評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