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繽紛的年代  :1990-2010吳介民、顧爾德、范雲主編,左岸文化公司,350元;政治
▼1990年3月,數千名學生在中正紀念堂前靜坐抗議國代濫權,並提出改革訴求,是為「野百合學運」。(本報資料照片)

 今年3月是1990年發生的野百合學運的20周年,但這個3月卻是靜悄悄的。台灣社會沒有回顧那段戰後最標誌性的學生運動,連參與者也沒有舉行任何回望儀式。

 參與者或許不該總是抱著對光榮時刻的鄉愁,但我們這個社會確實有嚴重的歷史失憶症,尤其是對於台灣一路艱辛走來的民主事件史。今年2月的林宅血案30年,去年12月的美麗島事件30年,乃至3年前的解嚴20年,我們都沒有進行太多豐富的討論。回首的意義,並非只有重訪歷史或者爭奪詮釋權(雖然難免如此),而是要透過對歷史的反思去思考下一步方向。

 當年參與3月學運的人們沒有大舉紀念20年,但幾位和那個歷史時刻相關的、所謂「學運世代」的參與者,卻希冀透過這個20年的契機合編一本書,以「對過去20年進行一場批判性的回顧。除了給未曾經歷這段快速變遷的更年輕世代做一趟歷史導讀,也幫助我們自己看清未來的挑戰與方向。」他們在導論這麼說。

 20年20個主題,從文化政策、藝術自主性,知識分子的角色,到工運、婦運、環運、新移民、農運、社區運動;從教改、憲改、金改、司改、全民健保,到族群、民粹主義、媒體與兩岸關係,每一個主題無疑都是台灣面對的重要課題。知識分子介入社會的不同角色與可能;民粹主義從李登輝、陳水扁到馬英九對台灣民主的不同意涵;社會運動的突破、沈寂與轉型;農業發展的困境以及此刻正在燃燒的農運;以及,台灣對於中國能否提出既有論述之外的「第三種想像」等。

 學界固然已經在這些問題上累積不少知識,但由於台灣公共論述領域的膚淺貧乏,充滿無意義的喧鬧,因此這些知識很少在公眾領域被適當轉化成系統性的歷史梳理、細緻的對話與深刻的辯論。這是本書的重大意義。

 從另一個角度說,野百合學運之所以被沉默以對,主要原因之一是野百合世代/學運世代很大程度上被窄化為一個政治領域的概念,因此一段原本應該屬於台灣理想主義傳統的歷史(如美國60年代青年運動),竟然在如今被噤聲或污名化。

 事實上,當年更多的人,無論是廣場上的幹部或群眾,後來都帶著改革的種子走入不同社會領域。今天台灣許多NGO/社運的領導幹部,或者人文社會學術界的中間力量,都是所謂學運世代的參與者,其中包括許多參與本書的寫作者:如婦運、工運、環境、農運等領域。因此,這本《秩序繽紛的年代》可以說讓我們重新閱讀了學運世代更多元豐富的面貌。

 從1990年到此刻的這20年,是民主化的年代:台灣完成了基本的形式民主,威權體制下長期執政的政黨下台後又上了台。公民社會日益成熟,但政黨好像還是如小孩般喃喃自語或不斷打鬧。這20年,本土化也成為新的時代精神,但台灣和中國也從彼此對抗而互動日益頻繁。這20年更是全球化和新自由主義擴張的年代,資本家的聲音越來越大。於是,民主化與公民力量的上升、本土化與對共同體的想像、經濟發展和資本邏輯的擴大,三者激烈的彼此碰撞,以不同姿勢牽扯著本書20個主題,交織出作者們所謂「秩序繽紛的年代」。

 面對下一個20年,顯然民主化的邏輯必須更為壯大,來規範兩岸的互動、約制資本的力量,才可能出現作者們所渴求的「下一輪民主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