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衣櫃裡的鄉愁

 關於翻譯,不能不提許世旭於學術之外,對韓國與台灣文化交流的貢獻。早在1964年他就翻譯一冊《韓國詩選》,由台北文星書店出版。三年後,他又翻譯韓國著名古典愛情故事《春香傳》,由台灣商務印書館發行。

 即將拿到學位的1968年,他還在台北青年戰士報副刊開一個「韓國文學散論」專欄,連寫兩個月,可惜因學業結束回韓國而中斷。這年年底他通過博士論文:《韓中詩話淵源考》,取得學位也結束八年的留學生涯。回國後,從韓國外語大學副教授而教授,也從中文系主任,東方語文學院院長而圖書館館長。他以交流學者的身分,赴美國柏克萊大學、中國復旦大學作過短期研究,然而大半生最讓他難忘的地方還是台北,尤其當年一起大口喝酒大聲唱歌的寫詩朋友。

 許世旭有篇散文,題目叫:「台北是一隻雲雀」。他寫道:

 她不時飛來,卜通卜通地拍著翅膀,胸廓裡的細骨,似乎快要鬆散下來。

 這隻雲雀每每在他胸腔悄然來去,讓詩人總是抵擋不住,總是治不好突然來襲的懷鄉病。

 台北是他第二故鄉。雖然他寫「藏在衣櫃裡的」東西,像是裡頭藏有二十七條領帶之時,他在台北苦苦思念的是母親,是他成長的韓國家鄉。

 如果你問,韓人許世旭的現代詩好在哪裡呢?包括資深主編瘂弦在內的文友,都認定他的詩,正如他的人,也是最讓詩友們喜歡他,難忘他的地方──他的樸實與赤誠。

 楚戈說得好,許世旭有一股自然流露的赤誠,「開始時文字也許不太通順,但那真摯的氣息卻是迫人眉睫的」。

 關於「故鄉」,許世旭寫過一首詩十分精彩,題目「故鄉者」,例舉最前面四行:

 自從我用雙足,踢開了/母親那麼溫暖的羊水之後/連襁褓都已經是/他鄉了。

 啊,在另一個國度裡,正在哪裡浪蕩著的許世旭,一定想過回到第二故鄉再浪蕩一回的吧。如果想起正在病中的老友楚戈,想起那群「台北浪蕩俱樂部」成員的不醉不歸──在有詩有酒有歌的1960年代,無論如何,一定忍不住也像雲雀般,會悄然而快速地飛到台北的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