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全球用戶數突破五億人,若以國家來比較,這樣的人口已經是第三大國,開始有人將臉書視為「沒有國土的國度」,有人形容,即使這還不像主權國家,但至少可說是「想像的共同體」。

 班納迪克.安德森以「想像的共同體」這樣主觀的感受,來形容同一族群間、即使互不相識,卻可以感受到彼此在同一時間平行的存在、而且必要時可以犧牲生命的同胞情感;有趣的是,此一共同體的想像,和報紙這個大眾媒體興起的時刻有關。

 在民族這個想像崛起的時刻,安德森形容,看報紙有如一種群眾儀式,「讀者們看到和他自己那份一模一樣的報紙也同樣在地鐵、理髮廳、或者鄰居處被消費時︱創造出他們對一個匿名的共同體不尋常的信心,而這就是現代民族的正字標記。」

 不過,臉書在二十一世紀開始流行,似乎顯示許多人無法滿足於一個在高高在上、匿名的共同體觀念,因此,有人形容,臉書比較像個自由政體,提供一個開放空間,只要不妨礙別人、不犯法,你和你的朋友們愛在臉書上作什麼都可以。

 事實上,臉書是一種相當現代的組織,沒有具體的形式,可以因每個人的需要,隨時變形。多數人用臉書來和朋友聯繫、交換心情、照片、音樂、意見;少數有特殊癖好、自覺無法見容於主流社會的「異教徒」,臉書則是一個相濡以沬、發現「原來你也在這裡」的空間。

 例如,我有朋友在臉書上同時分享左派的〈國際歌〉及自殺名曲〈憂鬱的星期天〉(gloomy sunday),不能不說是非常詭異的組合。

 對投入臉書的個人來說,這樣的互動其實是相當實質的,因為即使在臉書上和你交手的人是匿名、或是假名,但這個互動是真實的,並不是想像而已。

 以我在媒體這一行來說,實在有點遲鈍,因為很久以後,我才意識到,五億個臉書用戶,其實等同於五億個不同風格的總編輯,臉書甚至是一種「每個人的媒體」,媒介真的成為個人對外的延伸,有人透過感情來和外界接觸,有人透過群眾運動,有人則將臉書當成傳統媒體,作為取得訊息的管道。

 這麼多群體、個人在臉書上、以多達數千種的方式互動,報紙所建立起來的、匿名的共同體想像,會面臨怎樣的挑戰,實在令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