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家爭鳴、誰也不服誰的今日台灣,象徵威權的軍教片竟然可以異軍突起,收視率甚至一再打破偶像劇歷史紀錄,成為今夏最熱門話題,誠可謂另類台灣奇蹟。更微妙的是,如果製播軍教片的是老三台或偏藍電視台,難免引人「緬懷威權時代」之譏,偏偏此劇推手是以反威權著稱的偏綠電視台,因此其高收視率所凸顯的社會意義與商業操作,反而具有高度客觀性。

 自新千禧年首次政黨輪替以來,透過大眾傳媒與各類名嘴所大肆放送的主流價值似乎是:不斷以今日之是攻昨日之非,不斷以在野之是攻執政之非,唯有不斷求新求變,台灣才有前途!這種以偏概全的「造反有理」,讓台灣人越來越焦慮、越來越無法相互尊重與彼此欣賞,取而代之的是自虐虐人、反智輕學與理盲濫情。因為自虐虐人,不斷挖自己的瘡疤又見不得別人好;因為反智輕學,所以人人自以為是專家;因為理盲濫情,重大決策無法就事論事,而是比誰聲音大。所以,局外人看台灣很美,局內人看台灣卻很苦!

 然而,沈默大眾不說話,並不代表認同媒體與名嘴型塑的價值觀。軍教片鹹魚翻生,或許可以有下列的社會意義解讀:

 首先,代表民眾對於紀律與秩序的渴望。不論是早期正經八百的教忠教孝、中期淚中帶笑的自我解嘲,到現在舊瓶新酒的偶像風格,紀律與秩序都是軍教片不可或缺的元素。對照前朝第一家庭貪污腐敗、今朝藍綠理盲對峙、何智輝與陳哲男更一審輕判等等不可思議的違法亂紀,有人戲稱台灣民眾天天都在看雙A(amazing & amusing)鬧劇,紀律與秩序的求之不得,已成尋常百姓的一大痛苦來源。

 因此,民眾青睞彰顯紀律與秩序的人與事,也就不足為奇了。以前迷包青天,現在則瘋軍教片。而放眼內閣,耿介的央行總裁彭淮南與「白目」的衛生署長楊志良之所以最孚眾望,也就在於兩人直道而行且一以貫之,在巧言令色的立委諸公面前都威武不屈。

 其次,代表民眾對於純真年代、我群認同感的緬懷。軍教片當道,也可說是近年懷舊風的延續。從去年初《光陰的故事》爆紅開始,到《閃亮的日子》、《寶島新村》、縱貫線(羅大佑、李宗盛、張震嶽)合體熱賣,到江蕙與張清芳演唱會網購秒殺,這股懷舊風潮展現的不止是四、五年級的強大消費力,更是對純真年代的遙想。人心懷念的,並非威權的過去,而是彼時人與人相互扶持、彼此信任與欣賞,保有高度的我群認同感。

 事實上,台灣人純真的底蘊從未消失,只是被政客永無寧日的復仇怒火所掩蓋。

 政治的撕裂,讓台灣沒有共同的英雄,也無心塑造自己的英雄,只能貪圖方便地把任何帶有台灣血緣的百分百外國人,如日本閣員蓮舫、NBA新秀林書豪納入英雄(雌)榜。政治的撕裂,讓有志者在各角落的點滴耕耘無法凝聚成強大的社會資本。國家的我群認同感求之不得,是尋常百姓的另一大痛苦來源,也只能寄情於戲劇的演繹。

 在商業操作的層面,軍教片鹹魚翻生,也有若干啟示:

 首先,不做「me too」,逆勢操作,才能在激烈競爭中異軍突起。宏碁創辦人施振榮強調自己不做「me too」的事,不做「me too」,一要創新,二要差異化。軍教片並非創新片種,但當前談情說愛的浪漫偶像劇充斥,軍教片的確做到了差異化。惟何以其他片型的差異化無法創造類似的收視奇蹟?關鍵就在逆勢操作。台灣社會號稱已邁向自由開放,連軍人來源都將由徵兵制走向募兵制,看似沒有軍教片的揮灑空間,20年來也鮮少有人再做嘗試。然而當自由衍生亂象,強調紀律與秩序的軍教片就與社會現況形成高反差,一方面抓住四、五年級對青春的緬懷,一方面提供六、七、八年級全新的生命體驗,從而擴大了收視族群。

 其次,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團結就是力量。這次軍教片的主配角,多是B咖演員,卻小兵立大功。就像意外創造國片票房紀錄的《海角七號》,當年從導演到演員都是屢敗屢戰的二線角色,但是他們未曾放棄努力,反而因為破釜沉舟,而在生命的幽暗轉折處奮力迸發出耀眼光芒。將相本無種,二軍出頭天,演員本身的星海奮鬥就是一則動人的勵志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