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奏鳴曲》演出,劇中的藤椅還是跟「影廬」借的。⊙鴻鴻/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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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薇華、劉旭■在「真實空間」排戲。⊙鴻鴻/圖片提供

 阿瓜想當個不一樣的導演,讓排戲不只是排戲,而是所有人共同的心靈成長課程。阿瓜每次買了新的「景然」錄音帶,都變成了演員的功課。演員們也不明白這些玩意和戲的關聯到底為何,只能一愣一愣聽阿瓜在音樂聲中讀孟東籬、曾昭旭,高談藝術、人生、理想……

 下午到校刷油漆,噴漆甚不經用,老洪只得去換油漆。培能看到說不該用油漆,以後塑膠漆上不去。弄得我們連原本想在上頭割的窗戶也不好意思割了。畫吧!(1985.2.6)

 阿瓜二十歲那年,第一次當上導演,導的是史特林堡《魔鬼奏鳴曲》第三幕。那是在戲劇系的導演課上,同學們選的都是經典名劇,阿瓜的同學陳立華還下了苦工,把莎翁36個劇本一口氣K完(阿瓜直到二十多年後也還沒趕上這個進度),然後串連所有人物、主題,編了一本厚厚的《莎士比亞‧時空》,計畫在教室內外,以環境劇場的形式搬演。這個震古鑠今的大計畫,被汪老師爽快地打了回票。理由是規模太大,不適合年輕導演。立華於是悶悶不樂地,轉而戴面具演出希臘悲劇《伊底帕斯王》。

 當時的演員都是學弟妹,王宗正(後來改名王柏森)演的濫情羅密歐、馮翊綱演出《慾望街車》的豪邁史丹利,都讓人津津樂道。阿瓜《魔鬼奏鳴曲》的陣容,由同學劉旭峯演少年學生,闖入陰暗的豪門,探視瀕死的少女──由阿瓜的學妹蔣薇華擔任;另外還有全校最高大的學妹石依華,演出象徵殘酷現實的廚娘。

 阿瓜想當個不一樣的導演,讓排戲不只是排戲,而是所有人共同的心靈成長課程。於是他先讓演員讀詩,培養對文字與聲韻的敏感,還不斷拿音樂在排練場給大家灌迷湯。那時CD剛問世,還沒幾個人有這麼高檔的產品,於是出現一家叫「景然」的品牌,專門將CD盜拷成錄音帶出售,音質比已往乾淨得多,造成搶購熱潮。阿瓜每次買了新的「景然」錄音帶,都變成了演員的功課。演員們也不明白這些玩意和戲的關聯到底為何,只能一愣一愣聽阿瓜在音樂聲中讀孟東籬、曾昭旭,高談藝術、人生、理想。

 阿瓜也覺得戲不能只在教室裡排,應該要和現實世界接軌。有一天晚上他們去到阿瓜家的房間裡排戲,這還不夠,阿瓜又決定整隊人拉到社區的籃球場上排戲,和四周的嘈雜聲響對抗。遇到有汽車在附近掉頭,強光來回掃射到演員身上,阿瓜還覺得十分精彩。阿瓜原本打算下次整組人拉到海邊去漏夜排戲,結果因學妹不願在外過夜而作罷。倒是為了體會劇中的宗教氛圍,阿瓜成功地說服旭峯一起去聖家堂做禮拜。兩人還跑去領聖體,連舌頭都不會伸,立刻被修女識破,跑來跟他們說非教友是不能領聖體的。

 那時電影圖書館剛好放映柏格曼系列,阿瓜從《秋光奏鳴曲》中一知半解到戲劇結構的對位概念,場面調度遂完全以對稱為原則。他也受柏格曼的美感薰陶,決定舞台必須是全白的,不走一般劇場的全黑路線。於是和負責舞台的同學洪德揚,把學校的景片通通塗白。漆完才被發現,他們居然用的是油漆而非水性漆,讓景片的帆布毀於一役。這兩個呆瓜居然沒被當掉,也算是奇蹟。

 劇中提到的風信子花,阿瓜一開排就買了五盆,希望演員能更有真實感。結果開演前已經全死光,只能再去張羅。首演時,音效執行陳慕義接連放錯兩段音樂,讓阿瓜差點休克。當晚睡覺,還夢見音樂又放錯了。

 不過就像楚浮《日以作夜》所呈現的,拍電影的過程雖一團混亂,結果卻讓這一切都值得。阿瓜開始覺得做劇場跟拍電影,真有點異曲同工。就在他惡夢醒來時,阿瓜發現,他再也不想離開劇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