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以 鬯  ■1949年,劉以鬯31歲,從上海飛抵香港啟德機場,原意拓展出版行銷,暫居灣仔六國飯店,不料神州易幟,劉以鬯決定寓居香港,後來更加入國民黨在香港的機關報《香港時報》擔任副刊編輯,並發展出獨立的文學思維。劉以鬯在香港一住60年,意外地為香港文學灌溉豐富土壤,也改寫了香港文學歷史。(摘自《亞洲週刊》:〈1949香港啟示錄自由空間改變中國〉)■我離開大陸到香港後帶的錢並不多,以為頂多在香港住幾個星期。但形勢發生了很大變化,打仗一路打到南方,我就在香港回不去了。最後,我當時拿的錢都用光了,身上只有一支筆和幾張白紙,然後就寫稿,生活就這麼過下去了。那個時候香港的稿費是,1000字三四塊港幣。當時香港買一碗餛飩面都要三四毛。寫2000字一篇的稿子,每天吃餛飩面也能過。所以,我就靠一支筆在香港活下來了。(劉以鬯口述,《東方早報》石劍峰記錄)
▲王家衛電影《花樣年華》取材自劉以鬯的小說交叉創作而成。(本報資料照片)

 今年香港書展首創「年度作家」項目,獲選者為文學雜誌總編、副刊主編及知名作家劉以鬯。台灣人或許不熟悉這位高齡91歲的香港文人,但若提到王家衛電影《花樣年華》及《2046》的劇本,取自劉以鬯的《對倒》和《酒徒》交叉創作而成,便可想像鏡頭前鬱鬱寡歡的報社編輯周慕雲即為劉老的化身。

 有「香港文壇教父」、「香港文學泰斗」之稱的劉以鬯,今年被推舉為本屆香港書展年度文學作家,肯定他對香港文學的卓越貢獻。而這也是香港書展舉辦21年來,首次設立這個榮譽項目。不僅如此,今年早先,劉以鬯也獲頒香港公開大學名譽教授及香港特區政府榮譽勳章殊榮。在在顯示他在香港的「文寶」地位。

 中國第一部 意識流小說

 劉以鬯以創新多變的表現手法著名,運用西方現代主義,開風氣之先,是中國最早採用意識流手法的作家,其作品《酒徒》被稱為「中國第一部意識流小說」。文評家黃維樑曾說:「單憑這部小說,劉以鬯已可在文學史上佔一席位。」中國大陸近年來盛行意識流小說,但比起《酒徒》仍晚了20年。《酒徒》的主角像是劉以鬯本人的影子,而這部作品正由導演黃國兆拍成電影,將繼王家衛後,再次影視化。

 出席香港書展活動時,劉以鬯仍精神鑠鑠,仔細看著文藝廊內陳列的手稿和作品,時而回味,時而勘誤。當老友細數他過去刊登在新加坡媒體的文章時,劉以鬯顯得疑惑,不知自己曾寫過那些作品。他回憶自己在六○年代時,同時執筆13個專欄,每天可寫1.3萬字。

 根據統計,劉以鬯至今共有六七千萬字的文字產量,如果以1970年開始算,平均每年要寫百萬字,每月要約十萬字,每天要寫兩三千字。這麼高的文字產量,出版的書卻少,劉以鬯表示他不滿意,認為是垃圾而淘汰掉。對於自己的作品,劉以鬯總是反覆說著那四個字:「求新求異。」

 寫稿是為了 娛樂別人

 劉以鬯表示自己年輕時,只是個寫稿機器,「為報館寫的文章,都是娛樂別人。」他感慨地說,儘管作為報人,卻娛樂不了自己,因為報紙刊出的都是愛情武俠小說,而他喜愛的嚴肅文學得不到大眾賞識,只好藉著《酒徒》來控訴香港社會膚淺,也表達知識分子妥協的矛盾。作家評說:「《酒徒》更難得的是它是第一本反省香港處境的現代小說,讓我們看到現代小說的技巧和反思精神,可以轉化為對香港現實的感慨。」而這部批判寫實風格的小說,卻成為他獨有的書寫風格,也開創香港文學的新局,至今仍是他最鍾愛的作品。

 除了創作,劉以鬯也是知名編輯,他的名言就是:「認稿不認人。」凡是好作品,他皆會採用,更積極地發掘新人。他不僅深耕香港文學園地,也大量引介新華文學,鼓勵新加坡華語文學創作,至今許多新加坡副刊主編和作家都曾受劉以鬯影響。

 「中國新聞界中,像我這樣的小編輯很多,但像我這樣這麼長時間做副刊編輯的,真的絕無僅有。」劉以鬯自1941年上海聖約翰大學畢業後便開始擔任編輯,而後輾轉到重慶、香港和新加坡,擔任多家媒體的副刊主編,時間長達46 年。

 1985年,65歲的劉以鬯受中國新聞社之邀創辦《香港文學》。他表示,「小說創作以外,我有兩大心願,一是辦出版社,一是辦文學雜誌,前者年輕時我已辦過懷正文化社,文學雜誌卻從沒辦過。有人資助,我樂於接受這個挑戰。當時我甚至主動辭掉所有報刊專欄,專心辦一本匯聚華文文學的《香港文學》。」結果一辦就是15年半,共有188期成果。

 除此之外,劉以鬯也從事文學研究和評論,介紹臺靜農和端木蕻良的小說,發表了《臺靜農的短篇小說》,又寫有《端木蕻良論》。他也從事翻譯工作,譯作有《人間樂園》、《娃娃谷》、《莊園》等。

 另外,他還是一個集郵和陶瓷專家、喜歡玩模型,所以,曾以郵票概念創作了《對倒》,每天要在香港街頭走上兩個小時的他,正試著書寫「電車的故事」,來展現香港各個年代的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