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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格瓦拉在古巴革命成功後發表演說。(本報資料照片)

 關於作者韓寒,1982年9月2日生,集職業賽車手、作家、歌手、導演等多元頭銜於一身,擁有一個三億博客點擊量的部落格,擅以調侃口吻針砭文化名人和不稱職官員,他的獨特率真敢言,桀驁不馴的個性,為他掀起一股「韓寒現象」,被《時代》雜誌票選為2010年全球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人氣排名更超越美國新任總統歐巴馬,成為當今中國最夯的年輕人氣偶像。已出版作品有《三重門》、《零下一度》、《像少年啦飛馳》、《通稿2003》、《毒》、《韓寒五年文集》、《長安亂》、《就這麼漂來漂去》、《一座城池》、《寒》、《光榮日》、《雜的文》、《他的國》、《草》、《可愛的洪水猛獸》,或有其他,則為偽作。

 文接B14版)

 劉必芒聽完後,心情平緩,說:雖然都不是什麼好事情,但沒有什麼事情比小龍蝦變成澳洲大龍蝦更壞了。

 這時,一個服務員興沖沖跑進包廂,抓著一隻巨大的龍蝦,上氣不接下氣道:老闆,老闆,好事啊,我們店後面撈起來的龍蝦比澳洲龍蝦還要大了,你看這個……哦……你摸這個,有半米大啊。現在那些外地人都去拿網撈龍蝦了,還有人在釣,可是都釣不起來啊,我要不要趕緊把員工叫起來抓,我們就發了。

 左小龍忙用手示意那人趕緊出去。劉必芒站起來,厲聲道:出去,都不准抓。

 員工白了劉必芒一眼,悻悻關門出去。

 劉必芒激動道:左小龍,你看,這就是價值觀,這就是價值觀。我們的價值觀為什麼一定要用價值來衡量呢。這個世界天天在變,我們就不能不跟著它一起變麼。我這幾天在聽電影,電影裡說,他就像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是不會變的。我雖然看不見,但是我覺得他說的不對,我們什麼時候安穩過了,我剛剛熟悉了這樣,世界就要變成那樣,我不喜歡那樣,世界就不讓我這樣。這世界分分秒秒在改款,我就是這世界的對手,等我推出了新款的自己,它又改款了。我天天瞎在店裡,都感覺那麼明顯,你天天在外面睜著眼睛,你不會沒感覺到吧。我的土雞做得很好吃,我天天都吃我的特色土雞,吃了12年,沒有膩過。可是現在的人,才吃了三頓,就對我說,老闆,你的土雞很好吃,可是有沒有新口味啊。既然好吃,那還要吃什麼新口味呢,我每天給你一個新口味,那肯定說明原來的不好吃嘛。這世界就是土雞,不變最好吃。

 左小龍道:老闆,可是我們在的地方,一直沒有找到你土雞的配方。

 左小龍告別了劉必芒,劉必芒站在店門口向他揮手。今天他的店明顯要比往日蕭條,人們一定在家裡享用大動物帶來的新美味。店門口的音響裡放著〈初戀的地方〉,夏日的微風拂來,劉必芒的中式長袖在風裡舞動,他一直向著門口揮了兩分鐘的手,直到左小龍的摩托車發動,劉必芒才意識到揮錯了方向,他又轉身朝左小龍的方向繼續揮手。

 左小龍大聲喊道:不要揮手了,你回去吧。

 這聲音被掩蓋在泥巴買的引擎的運轉聲裡,沒有人能夠聽見。但這裹滿夏天味道的女聲卻穿透了機械的轟鳴。

 我記得有一個地方/我永遠永遠不能忘/我和他在那裡定下了情/共度過好時光

 那是一個好地方/高山青青流水長/陪伴著我們倆/初戀的滋味那麼甜/怎不叫人嚮往

 劉必芒反覆哼唱著這首歌,不見光明的眼角流下眼淚。一批批人拿著網兜和腳盆從他的眼前喧鬧跑過,他們跑到河邊喊著:只有本地人可以抓,只有本地人可以抓,這條河是屬於本地的,外地人不能抓。

 一個外地人拿著地圖,跟隨著人群,邊跑邊說道:你這條河是從安徽流過來的,我是安徽人,我能抓。

 同行的還有一個河南人,他嚷道:俺也能,俺也能,俺是河南人,這個工廠的老闆路金波也是河南人,這就是他的功勞,這就是河南人的功勞。

 塞了兩包菸後,就經過了在河塘邊看守的村委會核准,他們也得以下河捕撈。這兩包菸就意味著,這兩個安徽人和河南人必須要抓到相當數量的蝦才能抵消這兩包香菸的成本。不過大家都是這麼辦事的。村委會的大爺說:這是一個講道理的時代,你是講道理的,但是,我負責看你有沒有道理,而我們是不講道理的。你去到哪裡,都是這樣的道理。

 這是一個週末,左小龍驀然間有點想念泥巴。他到了上次把泥巴放下來的地方,轟了三下油門,然後點燃一支香菸,菸抽了半支,泥巴已經站在面前。這次泥巴穿著背帶褲,顯得更加羅麗塔。她背著書包,穿了球鞋。

 左小龍問:你拿書包做什麼?

 泥巴說:我說出去做功課囉。其實書包裡……嘿嘿,你看─

 說著,她把書包打開,裡面是一個黑色的頭盔。泥巴吃力地把頭盔從書包裡取出來,遞給左小龍,問道:怎麼樣,好看不好看?

 左小龍掂量著,說:是全盔啊,謝了,我過來是真的想來找妳,不是來拿頭盔的。我也不知道妳的頭盔今天到。這頭盔很好,拿著就和這裡那種幾十塊錢一個的不一樣。

 泥巴把頭盔又拿回來,摸著說:當然囉,我選最貴的給你的麼,這是別人比賽用的頭盔囉,要三千多囉,這裡當然買不到了。而且你這樣一戴,你戴一戴麼……

 左小龍把頭盔戴上,這頭盔緊緊地包住頭部,沒有絲毫的晃動,他說道:泥巴,妳不用買這麼好的頭盔的,我的腦袋都不一定值這個錢。我富裕了把錢還妳。發動機的錢先給妳。

 泥巴只看見左小龍的腦袋在頭盔裡,嘴巴一張一合,頭盔玻璃上都是哈出來的氣,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這就是機緣,因為泥巴從小最討厭聽人家跟她說錢不錢的事。她家境很好,所以她覺得金錢是感情裡最不乾淨的東西。左小龍可能終於對著她說了一句會讓她很不喜歡的話,但她聽不到。

 泥巴拿出一本大開本的書來,重重地砸了左小龍後腦勺一下,問道:怎麼樣,痛不痛啊?

 左小龍只覺得頭盔被砸得更緊了一些,忙摘下頭盔說道:好,一點沒感覺,怎麼摔跤都不會有問題。

 泥巴說:是啊,我沒買露出臉的那種嘛,我覺得,不能讓你老是把臉露出來臭美。來,看看這個頭盔從正面砸會不會受傷。

 說罷,泥巴把書捲起來,讓左小龍戴起頭盔,正面又砸了一下。左小龍被震得快腦震盪,連忙岔開話題道:這是什麼書,這麼厚?

 泥巴把書攤開,上面赫然寫著:政治。左小龍道:難怪這麼厚,廢話最多嘛。泥巴,我帶妳去看好大好大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