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大陸媒體曾被要求禁止「異地監督」,即地方性媒體,不能夠跨省(或自治區、直轄市)去做監督性的醜聞報導。這種禁令曾被執行了一段時間,然後成為一紙空文。最近,對輿論監督的管制又有升溫的趨勢。據香港《明報》等媒體報導,大陸一些都市類報紙已經接到禁止異地負面報導、禁止採用「報社通聯」稿件的通知。

 報社通聯 醜聞遮不住

 所謂「報社通聯」,是不同省分的都市報之間,稿件互通有無。譬如湖南某報刊發了當地的一則報導,在四川與其通聯的報紙,就可以與該湖南報刊同步刊發那則報導。這樣,一地的負面報導,就可經由各省都市報的通聯而迅速放大。若通過禁止異地監督和報社通聯,理論上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將醜聞限制在一地。

 最早引發關注的「異地監督」個案,是《南方周末》。這家全國發行的省級地方報,在1990年代末期達到輝煌的巔峰,其業績大半來自異地監督。之所以採用異地監督的策略,和本地監督困難重重有關,因為省級地方報,受省委宣傳部管轄,如果本地的負面報導過多,會影響省委宣傳部的業績,也因此本地監督很容易被權力所壓制。

 本地監督易受權力壓制的這個問題,到現在都還無法解決,所以有理想、有追求的地方報,現在都熱衷於採用異地監督的方式──湖南省委宣傳部管不到四川的報紙,它需要通過中宣部或搞定四川省委宣傳部來發號施令,這中間就有了執行成本。

 異地監督的稿件,再經由「報社通聯」,再加上互聯網的傳播,就擴散到了整個大陸區域。這幾年,大陸很多產生重大影響的新聞事件,都是通過這種方式而製造出來的。這令各地宣傳部門頭痛不已。幾年前的禁止「異地監督」禁令,就是宣傳系統的一次合力表演,背後體現了當政者對日漸獨立的媒體監督的恐懼。

 禁異地監督 將成博弈

 說起來,槍桿子和筆桿子促成了共產黨的崛起,這決定了他們對這兩者的重視程度。不過,近年來,對媒體的控制的確有逐年放鬆的趨勢,雖然間歇性地有管制回潮。

 但是這種管制,在相當大程度上,已經不是出於理念,而是基於利益。除了地方宣傳部門為了維護自己的業績之外,還有各個具體被監督的對象(包括一些商業公司和個人),通過各種手段對中宣部所進行的公關。這樣的公關行為帶有短期性,也只能對具體的報導個案進行管制,而監督報導符合媒體自身的長遠利益,這決定了他們會在被管制的個案之外,重新發掘新的醜聞。

 在這種博弈中,即便出現籠統性地對異地監督的全面禁止,也很難完全貫徹,因為對媒體報導的全面審查需要人力和精力,目前的宣傳部門尚無動力做這種投入,他們一般只會應某地方宣傳部或被監督對象的訴請與公關,而對個案做出管制。雖然不排除這一過程中,會有某個出位的媒體受到整肅,但從長期看,禁止「異地監督」的指令,注定將再次遭遇幾年前一樣虎頭蛇尾的命運。

 (作者為北京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