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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的「愛國熱潮」在近幾年來得到諸多事件的刺激與鼓舞。稍遠的從延續多年的保衛釣魚台,到二○○九年東亞運跆拳賽,鄭大為被台灣媒體扣上「賣國賊」;到了二○一○年楊淑君事件,及面板業者因價格壟斷遭歐盟開罰所引起的反韓風潮,在在都讓台灣的愛國意識藉由區辨出「非我族類」而節節高漲。我們可以預見這一波愛國熱,將會在建國百年口號的激勵,加上政客及媒體推波助瀾下,經由接下來一年中每一個「國恩家慶」日子的到來,形成波瀾壯闊的愛國潮。

 建國百年的元旦是這波新一年愛國潮的開端。全台每一場跨年晚會、每一場迎接第一道曙光的音樂會,於耀眼而短暫的聲光效果及流行歌手的瘋狂趕場作秀中,對於建國百年的祝賀及表態成為人人必備、琅琅上口的愛國橋段。各式國旗商品的瘋狂流行,及許多自發的愛國旗活動:有個人發起卻獲致熱烈迴響的萬旗飄揚國旗屋、有地方政府及民間競相製造的最大國旗、有海外華僑在低溫酷寒下的升旗典禮、甚至股市都有「慶祝行情」。愛國熱可能在未來一年,成為台灣社會中橫掃一切其他價值的意識形態。

 而此一意識形態的論述不外乎訴諸苦難的上一代,儘管深具對國家的熱血,卻無法目睹到建國百年的歷史時刻,當代的人有足夠的幸運參與這百年一刻的慶典,「自然要好好發揚愛國情操」。

 諷刺的是,在台灣普遍對中國大陸「憤青」激烈的愛國主張、狹隘世界觀與好戰思維普遍厭惡、甚至恐懼時,我們自己卻放任媒體與政客浮濫與膚淺的排斥他者,炒作台灣的愛國熱潮;讓解嚴與民主化以來對國家及其所壟斷的合法暴力所做出的反省與批判,倒退回威權時的國家與政權崇拜。在一片對國旗膜拜與對國家百年頌揚的氛圍下,愛國成為最高與最後道德標準。然而,正是統治階層與政客是愛國風潮下最大的受益者。歷史上不乏藉由挑起愛國情操以轉化政治問題、掩飾貪汙腐敗的先例。

 愛國的想像遮掩了國家其實經常是迫害人權與生態環境的實際執行者。從苗栗的怪手開入稻田伊始,到偏袒財團及富豪的賦稅政策、護航環評的官僚運作、剝奪公民參與的都開與都更計畫、提倡高汙染產業及排放更多溫室效應氣體的經濟成長觀,我們所愛的國家往往都不是無辜的旁觀者;當然更不用提威權時代國家所能犯下更具體的罪行。我們在嘲笑北韓媒體對外放送的軍國思想與愛國主義下的造神運動之際,卻也沒有能力反省台灣自身正逐漸被膚淺狹隘的愛國意識上身,對於建國百年的想像只停留在愛國情操的展現,缺乏深刻的反省與警覺。

 這便是抽象化的愛國思維與具體化的公民社會下,對國家想像的最大不同之處。前者將國旗與愛國思想無限上綱,不說分由的膜拜由統治階層所建構出來的國家神話,當成最高的道德準則;後者則藉由成熟的公民隨時批判、監督那個權力與合法暴力在握的國家機器。

 這並非企圖混淆國家與政府的概念,而是要明確指出,所有的愛國情操與神聖化的國旗國歌皆有政治目的,也都具有一定程度的排斥他者及自我中心。抽象愛國情操的展現,得到最大益處的都是當代的權力掌控者。公民社會的建立之所以困難,也在於它必須挑戰愛國的思想,隨時警覺國家所能犯下的罪行,讓國家(與政府)不能躲藏在愛國煙幕之下,繼續壟斷權力及圖利特定對象。

 真正要打造公平正義的快樂國度,慶祝建國百年的基業,與其盲目擁戴國旗國家,不如轉而愛護土地與相信人民,共同監督國家的施政。(作者為東華大學民族發展與社會工作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