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毛尖,現任教於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對外漢語系,並在《南方周末》、《萬象》闢有專欄。她上承海派散文傳統,卻又在創造中發展新意。   2002年推出處女作電影筆記《非常罪非常美》,其後《當世界向右的時候》、《慢慢微笑》出版更在大陸、香港製造出一群「毛迷」來。《沒有你不行,有你也不行》則是毛尖在台灣的第一本書。

 28年前,馬爾克斯獲得諾貝爾獎。28年後,略薩在清晨接到電話,祝賀你,你得了2010年諾貝爾文學獎。不久,馬爾克斯發微博致意略薩:現在我們一樣了。

 呵呵,不知道馬爾克斯是真這麼想,還是開玩笑,「我們一樣了」。馬爾克斯和略薩,諾貝爾之前和之後,不一樣嗎?

 不一樣的是廣告。諾貝爾之前,略薩是客座普林斯頓的一個novelist,之後呢,Google顯示:Princeton distinguished visitor。我在網上看到,普林斯頓的學生說,修他課的,也就20來個學生,而且,不少人還是為了混學分去的。而略薩在普林斯頓大學發表的諾貝爾獲獎演說,到底有多少人去聽了呢?

 普林斯頓的亞當先生告訴我,大概2、300人吧,然後,我看到報導,說幾百人聆聽了略薩的演講。然後,普林斯頓日報說,600多人濟濟一堂聽了演講,有意思的是編輯還特別說明,這個數據是最新的。

 200人也好,600人也好,郭敬明的粉絲看到,樂壞了。啊歐,略薩的演說不過再次陳述了事實:文化的枯萎,就算我們不願承認,也已經是事實。所以,當年激進的略薩現在有了保守的傾向,幾年前,他出版了 “The Temptation of the Impossible”,專門討論雨果的《悲慘世界》,書中的觀點大概可以用來背書略薩這些年受到爭議的政治轉向。

 略薩認為,雨果的《悲慘世界》有雙重目標,一是透過小說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二是藉此改造生活世界。前者是可能的,後者毫無可能,但正是後者的不可能性向雨果發出了召喚,他用雷霆般的語言,長河樣的句子,席捲讀者,在讀者沒有力氣進行反雛前,讓他們一窺烏托邦世界,而就是這一瞥,讓讀者不僅領略至高無上的文學之美,也讓他們下定決心要做個有道德的人。略薩認為,這就是雨果作品的宗教效果,《悲慘世界》不僅作用於現世,還令人一窺來世,透過想像靈魂不朽和上帝彙合。

 當然,就像書名所顯示的,透過小說改造人心和世界皆是mission impossible。但是,略薩認為,雨果的努力,依然應該是所有作家的理想。

 當年立志政壇的略薩最後回到人道主義,從馬克思到雨果,從總統候選人到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國內外有很多聲音歡呼:幸虧略薩沒有當上秘魯總統。不過,我在圖書館裡看略薩,還是覺得,諾貝爾獎又有什麼意思呢?哈佛書庫裡的略薩還在那裡,《城市與狗》在那裡,《綠房子》在那裡,諾貝爾獎沒有叫人更關心《世界末日之戰》。

 有一個關於略薩的網站倒是紅火了,這個網站既不介紹略薩生平,也不介紹略薩作品,也絕口不提略薩的政治生涯,這個網站為你提供略薩的所有八卦,他和馬爾克斯的恩怨,他的女人,還有他46個生日。而在bbs上,還有人關於諾貝爾獎金到底折合多少美金吵了起來,金融危機,更有人建議略薩把這筆錢馬上兌換成人民幣。

 這就是74歲的略薩面對的世界,壯志未酬怎麼辦,記者採訪略薩,問,諾貝爾以後?

 略薩一笑:我會活下來。呵呵,對於進入過最高級政治生活的略薩,諾貝爾不是什麼特別high的東西吧。滿頭銀髮的略薩,一定打心眼裡覺得,最美好的時代早就結束,所以,不管是在普林斯頓講授拉丁小說,還是在書齋研究雨果,都已經無所謂政治轉向,從他表明「我只是作家了」開始,他就告別了他生命中最激動人心的30年。

 至於他和馬爾克斯,早就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