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圖/YOU'12.01

 什麼是理想的過年?

 這個問題,可說沒有標準答案,人不論貧富、階級、性別,都有殊異性,所求或相似,希望平安、健康,或許不同,富人要更多金銀財寶;窮人窘迫張羅,只求有足夠衣食。對街友而言,春節能得飽食一餐,即已喜悅莫名。

 過年,之於我,一直存在一股惘惘的威脅,這要從往事說起。

 童年起,我就跟著父母拚年關,賣花、賣衣服、賣水果等,經常是忙到正月初一凌晨。如果是賣衣服或鞭炮,我們還沒有春節,賺錢為要。

 即使,這已是遙遠的往事,但想到過年,我仍覺得雙肩沉重。成年以後,我一直獨居,有許多年,春節也是令我頭痛的場合,親朋好友擠擠眼,丟來一句:「有沒有適合的對象?」除了虛應一番,還要面對眾多小孩討紅包,甚至比較金額多寡。春節愈長、失血愈多。

 過年,其實不僅是年假那幾天,過了年頭到年尾,養成一頭完整的年獸,我好怕牠,在屬於牠的日子,我總回到無助的童年狀態,敬畏臣服所有儀式。我忘了自己是成人,可以做自己,過一個不一樣的年。

 有一次過年,我在咖啡館坐到打烊,百無聊賴轉到麥當勞,在那裡思索我顯然挫敗的人生,我問自己,新的一年,要如何重新奮起?有幾次我出國,搶搭交通工具的狀態,雖不至於像中國電影《人在囧途》春運難民潮誇張,但也夠嗆,在機場就已失去遊興。

 在歲末,我自問:難道單身就不能擁有一個安靜又豐富的年嗎?這一年,村上春樹所說的「小確幸」成為流行語。這個名詞是說「一種生活中,微小,卻很確實的幸福」,對他而言,把衣褲洗好、折疊收納,這些動作就是小確幸。

 已故女作家向田邦子更具美感,她說,剝開豆莢,裡面總是並列著三顆或四顆的豆子。不管是三顆還是四顆,「只要所有豆子都同樣大小,沒有被蟲啃蝕過,我就會有種幸福的感覺。」

 這些雋語,使我意識如何創造過年的幸福感。我在內心自我建設,先用比較法,比起往昔,如今我具有強烈的自主性,選擇性也高,我可以過能力所及的生活。在歲暮新春回顧,我又站在一個新起點,可重新起跑,這已難能可貴。

 比起社會的弱勢族群,我是幸運的人,可以靜靜地生活,少為生活奔波,還能持續創作。站在這樣的社會位置,顯然我還可以做得更多。

 我又用減法,過年正是在各方面除舊佈新的好時機,多餘的書,多餘的衣物,多餘的惡習,多餘、乏味的社交,可在此時清理。由外而內,蕪雜的心思藉此良機沈澱,清淡飲食在此際調整,過胖體質正好減量。

 還有加法,年假時間,正是寫信給友人的時刻;補足未讀的書;加足馬力運動:檢查室內盆栽,或趁春光,加種兩三盆。

 準備過年,我不慌不忙,在家庭主婦大採購前,即已準備食材。若想出遊,則逆向操作,挑選僻靜之處,人流量較少的時段。最重要的是,在這段時日,可好好做年度計畫。這是歷年功課,雖然年末核對,常常沒有到位,可是至少,我能夠一年年確定自己的人生終極追求,念茲在茲於軌道之內。

 一年之計在於春,我的過年小確幸,就是重新做生活的歸納整理,在靜中創造閒趣。從畏懼過年到尋得年節之味,這種跨度其實反映我正走向人生的成熟期。

 什麼是理想的過年,我有了答案,你呢?(作者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