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據行政院主計處估計,台灣去年的平均每人GNP終於升逾兩萬美元。過去十多年來,歷任總統、閣揆莫不以追求這一數字為目標,因為多數人相信跨越兩萬美元這道門檻,台灣就已邁入已開發國家之林。

 但真是如此嗎?恐怕未必。一個國家如果只是追求每人GNP的提高,而忽略社會信任、文化素養、環境負荷,如此所獲得的兩萬美元亦如夢幻泡影,徒生社會亂象而已。遺憾的是,台灣這十多年來的政府施政,不是流於意識型態的爭鬥,就是流於經濟表象數字的追求,而沒有人真正去注意決定一國興衰最重要的元素,乃是社會的信任、文化的素養與環境的負荷。即使近年政府在這三方面略有作為,也都是迫於社會輿論壓力,不得不為的消極心態。如此台灣再過十年,社會價值觀與凝聚力將置於何地?而如此經濟社會還有何成長動能可言?

 我們不論高深的大道理,就談談行人對斑馬線的信任與駕車者看待斑馬線的文化素養。試問今天有誰敢相信斑馬線對行人的保障?在一個沒有紅綠燈標示的斑馬線上,行人能安心地穿越馬路嗎?答案不言自明。即令總統府附近的博愛特區,有紅綠燈標示的斑馬線,依然是車不讓人,而沒有紅綠燈標示的斑馬線,更是形同虛設;黑色柏油路上那幾條白線,畫了等於沒畫,極其諷刺。

 馬英九總統在台北市長任內一再強調「行人最大」,甚至曾因為行人在斑馬線上被撞死而憤怒表示:「應該狠狠地罰一次,以讓駕駛得到禮讓行人的深刻印象。」但直到如今,改善了多少?台北市無論是人行道、斑馬線、觀光景點,十目所視依舊車子最大、變電箱最大、電信箱最大,行人欲求一小小順暢的走路空間而不可得。

 三年前一份針對北市學童的問卷調查結果顯示,車輛無視兒童行於斑馬線而強行通過者,仍是北市學童最大夢魘,35%學童都曾有恐怖經驗,甚至受傷。一年多前,我國前駐南非大使陸以正在北市東區走斑馬線過馬路時,也被撞傷。若真要把全國小民百姓在斑馬線上的無奈與恐慌、悲傷與眼淚一一寫出來,已然是罄竹難書。這七、八年來,政府首長每逢斑馬線事故後的義憤填膺談話,到底落實了多少?

 台灣這些年開始努力發展觀光,然而我國這種車不讓人的斑馬線文化,豈不傳為國際笑柄?行走在台灣馬路上的外國人看到此情此景,能不搖頭嗎?眾所週知,諸如美歐這些文明城市裡的汽車,只要看到行人在斑馬線上,一定會禮讓行人,這是以人為本的文化素養。政府的交通政策白皮書雖然大談「落實人本交通」的思維,但看看今日台灣的斑馬線、人行道,相關部會到底落實了什麼以人為本的作為?

 我們認為台灣的基礎建設固然重要,但深植於人心的文化素養,及其所衍生的社會信任更為重要。由這七、八年來發生於斑馬線的悲傷與恐慌,證實政府並沒有把百姓們的小事當成政府的大事。政府只重視那些有形的建設,而無視於無形之公民文化素養的建立,斑馬線淪落至此,這僅僅是政府施政盲點的冰山一角。大凡無形的文化雖影響最為深遠,但除非具有遠見的政治家,是不會加以重視的,尤其在一個樣樣重視排名及量化管理的官僚體系裡,自然更難以獲得重視。然而沒有這個文化素養,沒有這個社會凝聚力,台灣終將面臨成長的極限;今日雖然升逾兩萬美元,但要達到馬總統承諾的三萬美元,恐怕是遙遙無期。

 西方宗教改革之父馬丁路德曾說:「一個國家的繁榮,不取決於它國庫的殷實,不取決於它城堡的堅固,也不取決於它公共設施的華麗,而在於他的公民文化的素養。」馬丁路德一生鞠躬盡瘁於無形的信仰文化建設,而這一改革所建立的歐洲公民文化素養,推進了歐洲的文明,隨後的工業革命更讓歐洲經濟快速成長。公民文化素養之重要,於此可知。

 我們建議馬總統在未來施政的「黃金十年,國家願景」裡,除了重視那些有形的基礎建設外,更須看重公民文化素養。而公民文化素養的培養,就從恢復斑馬線的尊嚴與地位開始,切莫小看斑馬線代表的意義。果能如此,台灣經濟才能突破成長的極限,進一步創造繁榮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