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在敗選的檢討聲中,許多意見逐漸浮出檯面,枝節的選戰技術不論,質疑的聲浪已直指建黨精神的論述。外界多以正面視之,認為這是民進黨每十年左右的一次轉型。筆者不這麼樂觀。

 一九九九年民進黨以《台灣前途決議文》取代《台獨黨綱》時,陳水扁已是黨內強人,獨派勢力早已臣服,該決議文基本上乃是由上而下的意志,為陳水扁鋪陳二○○○年的大選。而如今蔡英文在黨內雖擁護者眾,但公婆一字排開,指指點點仍是家常便飯,外加外圍深綠團體對蔡一向不滿,這次路線的檢討,恐將成為兩邊力量各往極端的拉扯;而蔡英文在外部累積的進步力量,未必能在黨內的權力遊戲中發揮正面的影響力。因此,民進黨應該跳離黨自身結構的限制,直接由綠營群眾凝聚的動力,來展望蔡英文與民進黨下一個四年的步伐。

 蔡英文自己的下一步其實相對的容易。她可在黨務告一段落後,暫時放空,筆者建議蔡英文訪問中國。除了向中國的涉台官員表達立場外,也要建立互信。這次大選讓大陸千萬網民對台灣民主的價值讚嘆不已,對蔡英文的風采也為之風靡,若能親自成行,必定在民間與知識界掀起另一陣旋風。此外,可在中國廣泛地接觸台商,一來可以實地了解台商在中國的處境,二來對台商會產生安定的作用,不要讓台商有成為民進黨棄民的感覺。不容易,但這是最後這一哩路要走的一段。

 民進黨部分則十分複雜,整部黨機器的設計其實是列寧式政黨。無論何事,若無法掌握黨機器,再多的民意基礎,都不敵黨意。於是,儘管群眾期盼小英再戰二○一六,毋寧是極其自然的呼應,但卻成了民進黨大老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的「制度」問題。

 循著黨機器的操作邏輯,黨綱、兩岸政策、黨主席、任期、總統候選人與黨內頭人,綁成一個必須要同時思考的連環難題。例如,為了要開拓兩岸議題的論述空間,就有人主張修改黨綱或另立決議文;為了延續小英熱潮,再戰二○一六,就有人想到修改主席任期限制。不是疊床架屋,就是因人設事。蔡英文的十年政綱幾乎引不起任何討論,就是因為精力完全消耗在這種無意義的鬥爭上。未來四年蔡英文不再有主席制高點,情況只會更混亂。民進黨若無法從黨的組織改起,將永遠要先在門內打得斷手斷腳,再負傷出去和國民黨打。

 但動筋動骨的改造幾乎不可能,只能就總統初選的制度切入。這次蔡英文代表民進黨是以全民調產生,其實並不符合政治實踐的原理,徒增許多黨內矛盾。因此,筆者主張採行類似美國的初選,在各地舉行大會,再由開放的公民初選匯集。如此候選人的主張,特別是兩岸部分,直接在初選過程中與傾綠選民磨合,而不必透過黨綱指導,也就沒有修改黨綱的必要。

 此時美國年底總統大選舉的初選正在各州依序展開,請綠營的有識之士仔細觀察,他山之石,可以攻錯。盡早形成共識,訂出一套真正符合民主政治的初選辦法,也盡早為下次大選鋪陳。這一哩路,不是踮一下腳就過得去的。(作者為美國伊利諾州立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