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書評》的一些寫作量大而又言之有物的高手相繼辭世,如數周前才病逝的法學家羅納德‧竇爾金和三年前去世的英國猶太裔學者東尼‧賈德(左圖‧摘自網路)

 美國老記者蓋‧塔雷斯(Gay Talese)在其名著《王國與權力:紐約時報報史》中說,紐約在一九○○年有十六種報紙,一九三○年有十二種。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八日開始,紐約報業印刷工人工會夥同其他工會發動長達一一四天的大罷工,七家報社完全停擺。一九六三年三月三十一日罷工結束後,紐約報業受到重創,數年內五家報紙陸續停刊(其中包括素負盛名而言論偏右的《紐約前鋒論壇報》)。此後紐約僅剩三種報紙(《紐時》、《紐約每日新聞》、《紐約郵報》),直至今日。

 在一九六二至一九六三紐約報紙大罷工期間,許多嗜報如命的人,每天開車到附近的新澤西州和康乃狄克州買當地的報紙,翻翻也過癮。更有不少人從外州寄報紙給紐約的親友「解饞」。但在一百一十四天無報的日子裡,卻發生了一件美國文化史和知識史上的大事,由於報紙停刊,每個星期日看不到《紐約時報書評周刊》,於是一批紐約知識分子、作家、教授和出版社編輯,在酒酣耳熱之下決定出一份《紐約書評》(New York Review of Books),讓愛讀書的人了解一下罷報期間出版界的動態。這份雜誌於一九六三年二月一日出版,只印十萬份,邀了一堆名家執筆。出版後,馬上賣光,僅七天內收到二千封讀者投書要求繼續出版。

 《紐約書評》幾個創辦人決定在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即甘迺迪總統遇刺那一個月)正式定期出刊,每年出二十期。今年剛好是《紐約書評》誕生五十周年,該社從二月開始舉辦各種慶祝活動,並將於今秋推出五十周年紀念特刊,一九六三年二月一日那一期「處女號」亦重印出版(一份美金六元九角五分)。半世紀以來,《紐約書評》對美國讀書界的影響極大,尤其是知識菁英,平常只看《紐約書評》和《紐約客》,而對《紐約時報書評周刊》不屑一顧。《紐約書評》每期雖僅銷十三萬五千份,但它已創建了書評文化的最高境界,並拓寬了書評文化的範疇與定義。書評不再是狹義的和傳統觀念上的「書的評介」,而是從書的本身談到相關的政治、經濟、社會與文化等議題,並對相關議題作出比較尖銳的評論。《紐約書評》一向被視為自由派的大本營,撰稿人亦幾乎全屬自由派知識人,但它又不像左翼政論刊物《國家》(Nation)那樣左,更不像《紐約時報書評周刊》那樣不左不右。紐約媒體流行一句笑話:「他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他是紐約時報!」這句話不是恭維,而是挖苦《紐時》是一份沒有立場的報紙。

 《紐約書評》一九六三年創刊時有兩個主編:芭芭拉‧艾布斯坦(Barbara Epstein)和羅伯特‧西維斯(Robert Silvers),他們對雜誌的語調、個性、氣質和內涵,貢獻最大。艾布斯坦二○○六年因病去世後,即由西維斯一個人擔綱,他已八十三歲,仍毫無交棒的意思。但不可否認的是,過去幾年因人才凋零,《紐約書評》不像以前那樣精彩、那麼好看了。原因之一是從一九六三年即開始為雜誌畫人物插畫的大師大衛‧拉文(David Levine),二○○七年去世後,取代他的幾個插畫者,一個比一個差,每幅圖皆毫無味道。拉文留下來的三千八百幅人物插畫已成美國國寶。

 原因之二是,《紐約書評》的一些寫作量大而又言之有物的高手相繼辭世,如數周前才病逝的法學家羅納德‧竇爾金和三年前去世的英國猶太裔學者東尼‧賈德。尤其是賈德對《紐約書評》的貢獻無與倫比,他的離去使讀者懷念不已。台北左岸文化最近出齊了賈德所寫的巨著:《戰後歐洲六十年》中譯本四冊,是可讓華文世界讀者進一步認識賈德的功力。

 原因之三是,主編西維斯已八十三歲,精力已不如從前,雜誌欠缺活力,他應該早點交棒,使雜誌再顯元氣。

 五十年來,不少先進國家的書評雜誌即以《紐約書評》為仿傚對象,如《倫敦書評》。當年在《紐約書評》打過工、做過實習生的人,今天不少已出人頭地,如紐約首席影評人史考特(A. O. Scott)。一份好的雜誌,既可提升閱讀水平,又能改變文化景觀,其功實不亞於一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