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公——齊鐵恨先生。(郭本城提供)
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成立五周年紀念留影。(郭本城提供)
前排外公(左)徐熙民(右)後排:母親及弟弟本垣。(郭本城提供)

 這是一個家庭倫理的故事,述說一個破碎的特殊家庭,如何居安思危?如何度過黑暗的年代?

 我名本城、弟名本垣,「本」乃郭氏宗派十二字之一,「城、垣」則是外公取的,是指古代圍繞城市的城墻,高大、雄偉、堅固,是安全的屏障、更似生命的錫安山。

 壹、恨鐵不成鋼

 外公真是浩瀚大器,他期許我們兄弟要似堅若磐石的「城垣」,將來要做一個安邦治國對國家民族有貢獻的英傑。而母親卻認為,我們能做一個清廉正直、頂天踵地的男子漢,也就無愧列祖列宗了。

 外公姓齊名勛,號「鐵恨」,有「恨鐵不成鋼」的抱負,人稱「鐵老」,也有「鐵漢」的敬意。他於一八九二年出生於北京西郊香山,家境非常貧苦,當年中國的百姓生活,大多清寒艱辛。外公的祖籍是健銳營蒙古旗,香山健銳營正是清朝八旗禁衛軍中,最具戰鬥力的特種部隊。

 健銳營駐紮在北京香山實勝寺旁,是乾隆十四年(一七四九年)所設立。約兩千人,被視為清軍的精銳,曾經參與許多戰役。據悉,外公的曾祖父曾是健銳營蒙古馬隊的戰將,一八六○年第二次鴉片戰爭,咸豐帝派出精銳部隊,在八里橋對抗英法聯軍,最後全軍覆沒,他的曾祖父跟所有的戰士一樣為國捐軀。

 外公是獨子,不到三歲就發生甲午戰爭,當年是半封建、半殖民的社會,清廷戰敗後簽訂〈馬關條約〉的巨額賠款,讓民間窮困雪上加霜,社會更是生靈塗炭。他們一家人苦不堪言,最後連三餐都不繼了。在他五歲時,父親又因病逝世,當時適逢外強入侵、內亂紛擾,清朝被列強霸凌分瓜,內憂外患造成社會加劇的混亂,孤兒寡母生活更是困乏潦倒。於是,他就跟母親寄居到他外公家去了。

 這種際遇跟我相仿,外公五歲父親病故,我五歲雙親離異。年輕的母親帶著我和幼弟,也是寄居在外公家,就是在一九四六年,外公銜命來台推行國語所分配的宿舍。

 只是,外公生長在國力虛弱的時代,戰亂、貧窮、疾病與死亡,不斷摧殘的渾沌亂世,生活的困乏比我超過千百倍。我很感慨,上幾代的親人長輩都比我來的艱辛,而我卻不知惜福,還經常忘記感恩。

 貳、鑽研注音符號

 我外公對各種語文都有興趣,不但精通滿文和蒙文,他還自學日文。尤其,他對現代標準漢語的國語,更是深度的熱愛。

 後來他奉命赴台推行國語,足證他在這個領域的造詣深厚,而他面貌與國父孫中山先生十分神似,讓很多人嘖嘖稱奇。

 一九一四年他進入北京公立「西郊八小學」擔任教師,數年後升任「第六小學」擔任教師,還兼任校長。他和校內的教師積極的研究「注音字母」的教學,這些注音字母,在1930年後改稱為注音符號,就是好像豆芽菜一樣的文字ㄅㄆㄇㄈ…以此來強調注音,是扶助漢字而不是取代文字。

 外公持續的研究其中的陰平聲、陽平聲、上聲、去聲和輕聲等許多音韻的規則,後來,他又陸續在西郊第三、第四小學,以及北京城內的第八、第十七、第二十八等三所小學擔任教職。

 這套標準漢語的標音符號,從一九一八年正式發布至今,歷經了整整百年的演變和改革,現在一共有三十七個字母,就是:

 ㄅㄆㄇㄈ

 ㄉㄊㄋㄌ

 ㄍㄎㄏ

 ㄐㄑㄒ

 ㄓㄔㄕㄖ

 ㄗㄘㄙ

 ㄧㄨㄩ

 ㄚㄛㄜㄝ

 ㄞㄟㄠㄡ

 ㄢㄣㄤㄥ

 ㄦ。

 我六歲入學之後的前三個月,就在這三十七個字母裡面說說、唱唱又跳跳,台灣入學兒童的基礎教育,就是這些注音符號,這是台灣小學一年級國語課程必修的內容。而在這些字母裡面,又有太多外公的智慧和心血。

 一九二三年初,外公應聘到上海「商務印書館編譯所」擔任編審,主編國語書刊,又在函授學校擔任國語科的教學主任,並參與籌備「上海國語師範學校」。

 一九二五年,外公帶著外婆離開北京正式移居上海,擔任「上海國語師範學校」的國語教師,還擔任「商務印書館」的編譯,負責編審教科書與國語書刊,並且參與中國最早的一部大規模的辭書《辭源》的編輯工作,在同一時間,他還擔任「商務印書館函授學校」國語科的主任。

 一九二八年外公負責編輯《國語羅馬字學習書》,他所編的《初級國語話》和《高級國語話》,有很多小學都採用為教本。一九三一年,他到日本講學,演講「中華國語之要素」。可是他返鄉之後不到一年,山河就發生驚天泣地的一二八事變。(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