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送中活動餘波盪漾,關注的焦點之一是:香港經濟核心的金融產業,受影響的程度如何?當國際資金重新思考配置的同時,台灣可以爭取到甚麼樣的發展機會?

 金融領域裡,台灣面對香港的競爭,向來居於劣勢。在此之前,難得一見的出擊行動出現在90年代初期,當時羅大佑的「東方之珠」朗朗上口,距離「九七大限」尚有數年。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也躬逢其盛,大約有六年時間,固定在兩岸三地巡迴採訪金融新聞。當時剛開放廠商到大陸投資,但限制仍多,只有符合正面表列的生產項目,才能以間接投資的形式,申請到大陸設廠,政策上也鼓勵業者以香港為中轉地,先轉個彎,再到大陸設廠。

 許多台商專有的貿易或融資模式,都在這種特殊情境下出現。例如,「大陸出口,境外押匯」、「外匯抵押貸款」等作法。敏感的台灣銀行業者,驚覺到這樣下去,台商不但生產基地移往大陸,財務操作也將挪至香港,一定要趁著人脈還在手上,到香港成立據點,才能把客戶繼續抓牢。

 經過繁複的談判,終於在對等開放的原則下,由華南銀行打頭陣,到香港開業。還記得,首任華銀香港分行的經理名字叫做吳圖。

 我應該是第一位採訪香港華銀的台灣記者吧,在會展中心56樓的辦公室裡,聽他們娓娓道來,要學習香港同業的貿易融資工具,加上一些「台灣特色」,進行商品開發;當時大陸外匯管制嚴格,許多中小企業主,習慣在中轉香港返台時,順道處理一下財務,只此一家、別無分號的香港華銀,幾乎囊括了大半的台商業務。

 業績大爆發的結果,引來各銀行重兵部署香港。一銀直接把新加坡分行的經理、副理改派到香港;彰銀從辦事處階段,就安排三位主管常駐九龍。緊接著,台企銀、台銀陸續開張,以省屬七大行庫為主的台資銀行一一報到,儼然成為香港金融圈的一股新興勢力。

 採訪過程中發現,各銀行派駐香港的首任代表,都是極有企圖心的拚命三郎,對於被賦予開疆拓土的重任,視為一種榮譽,每周幾乎都工作七天,從早做到晚,大小應酬來者不拒。「大家都這麼拚?」得到的答案是:我們是來幫銀行,把台商留下來,你少拜訪一個客戶、少打一通電話,他可能就被香港的銀行搶走了。

 遺憾的是,這群最早接觸香港金融的台灣銀行界菁英,許多人,都在任內健康出了問題,包括華銀、台銀、一銀的首任香港分行經理,均因此而調職,並在不久離世。我最後一次看到吳圖,是在華銀重慶南路的舊總行裡,銀行安排他擔任總行專門委員,坐在輪椅上的他已不太能說話,不久後,就聽到他過世的消息。

 每當討論到香港金融的話題時,常會想起這群人,具有高度使命感、付出了健康,在90年代香港金融市場衝鋒陷陣的台灣銀行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