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鐘樓附近的老字號商家。(中新社資料照片)
《蒙曼說唐:唐玄宗 上+下》。(麥田出版提供)

 編者按唐玄宗,是大唐從極盛到衰頹的分水嶺,透過蒙曼教授的《蒙曼說唐:唐玄宗》詳盡解讀與獨到觀點,揭開唐玄宗的功與過、得與失,寫盡傳唱史冊的一段纏綿長恨歌!蒙曼從事業風流、情趣風流、愛情風流三方面闡述了唐玄宗不凡的一生,尤其對唐玄宗與中國四大美女之一的楊玉環的愛情做了細緻入微的客觀解讀--觀滄海,歌大風,能文能武;賞名花,對妃子,亦醉亦仙。並為讀者開啟大唐盛世的錦繡華章,再現玄宗一生的起伏跌宕,吟唱帝王愛情的蕩氣迴腸。

 看中國歷史,常常覺得宦官都不是好東西,總在皇帝和大臣之間挑撥離間、招惹是非。但是高力士非但不挑事,反而主動溝通皇帝和大臣之間的想法和感情,這也是難能可貴的品質。

 說起唐玄宗李隆基,在中國古代歷史上恐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伴隨著他的一生,有三個標誌性符號深入人心。

 第一,大唐王朝。這是中國古代歷史上最強盛的王朝,聲威赫赫,遠播海外,所以現在海外華人的聚居地還叫唐人街。第二,開元盛世。這是大唐這個黃金時代裡的黃金時段,也是中國歷史上盛世的典範。第三,楊貴妃。她是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一,一生經歷極具傳奇色彩,既是無數文人墨客抒情的對象,也是歷代市井小民八卦的話題,在民間的知名度不亞於玄宗本人。這三個標誌性符號都和唐玄宗息息相關。他是讓大唐王朝走向顛峰的皇帝,是開元盛世的締造者,也是大美女楊貴妃的丈夫。李、楊二人郎才女貌的愛情佳話,正是那個夢幻時代的夢幻傳奇。可以說,唐玄宗就是大唐的形象代言人,他的形象,本身就意味著錦天繡地、盛世華章。

 那麼,唐玄宗到底是什麼形象呢?以四個字概括,就是風流天子。注意,這個風流,可不能簡簡單單理解為私生活浪漫、風流成性,而應該理解成毛澤東在《沁園春.雪》裡所謂「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的風流。

 那麼,唐玄宗到底有哪些風流之處呢?我給他三個概括:事業風流,情趣風流,愛情風流。

 事業風流:政經文化成就

 唐玄宗前後當了四十四年皇帝,此後又當了六年太上皇,當時號稱五十年太平天子,是中國歷史上統治時間最長的皇帝之一。在他的治理之下,當時的中國在各個領域都臻於極盛。

 先看政治領域,有幾個標誌性的成就引人矚目。首先就是君明臣賢的政治空氣。怎樣才叫君明臣賢呢?唐代筆記小說《次柳氏舊聞》裡記載了這樣一則佳話。開元初年,唐玄宗剛剛任命姚崇當宰相。有一天,姚崇拿著一批郎官的名單來找唐玄宗,意思是問問皇帝任用這批人合適不合適。結果,他把名單念了一遍,玄宗只是看著房梁,不說話。姚崇不明就裡,又問了一遍。玄宗還是看著房梁不說話。這樣一來,姚崇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非常惶恐地退出去。他一走,玄宗身邊的大宦官高力士就勸諫唐玄宗。他說:您剛當皇帝沒多久,宰相奏事,您應該當面回答人家行還是不行,怎麼能夠不理人家呢?唐玄宗回答:我讓姚崇當宰相,他有大事自然要和我商量,小事自己決定就可以了,任命五品郎官這樣的小事,我有什麼必要一定去插手呢!高力士聽皇帝這麼一說,明白了,趕緊跑到姚崇那裡,告訴他,皇帝不是輕視你,那是信任你。那麼,姚崇聽了之後是什麼心情呢?根據記載,他是「且解且喜」,理解了皇帝的心思,也很高興,從此辦事就更有主見了。

 這件事能反映什麼問題呢?就是君明臣賢。唐玄宗雖然年輕,剛剛三十歲,但是識大體,知道自己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能夠信任宰相,是個明君。而宰相姚崇雖然久負盛名,年紀也六十多歲了,但是知道尊重皇帝,不敢專權。還有,我們看中國歷史,常常覺得宦官都不是好東西,總在皇帝和大臣之間挑撥離間、招惹是非。但是高力士非但不挑事,反而主動溝通皇帝和大臣之間的想法和感情,這也是難能可貴的品質。所以,和姚崇一樣,也是賢臣。有了這樣的明君賢臣,朝廷、內官還有皇帝這三種自古以來就難於擺平的勢力不就和諧了嗎?這則小故事之所以千古流傳,就因為它反映了玄宗時代這麼一個讓人緬懷的政治特色。正因為有這樣的政治空氣,所以當時不僅有一代英主唐玄宗,還有千古流芳的賢相姚崇、宋璟,甚至還有號稱千秋忠義的宦官高力士,整個政壇可謂群星閃耀。這是第一個標誌性成就。

 第二個標誌性成就是彪炳史冊的典章制度。我們現在既講究以德治國,也講究依法辦事。因為如果把社會進步僅僅寄託在幾位明君賢相身上,就很有可能人在政在、人亡政息。只有把彰顯人類智慧的政令制度化,才能保證它長期穩定地惠及人民。唐玄宗時代文治昌明,也進行了大規模的典章制度建設,像中國最古老的行政法典《唐六典》、最完備的禮儀規章《大唐開元禮》、都是在玄宗時代修成,這就保證了社會長期、穩定、有序地向前發展。

 長安:全世界的心臟

 第三個標誌性成就是崇高的國際地位。衡量一個國家的發展水準,不僅應該從縱向的角度跟歷史比,更應該從橫向的角度跟周邊國家比。當時的唐朝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是當之無愧的超級大國,首都長安也因此成為全世界的心臟。大量的商人、使者、留學生、學問僧經由陸路和海路匯集到唐朝,雲集於長安、洛陽等大城市。

 大家都知道李白有一首詩叫做《哭晁卿衡》:「日本晁卿辭帝都,征帆一片繞蓬壺。明月不歸沉碧海,白雲愁色滿蒼梧。」這個牽動李白情思的晁衡就是日本留學生,原名阿倍仲麻呂。開元五年(七一七年),十九歲的阿倍仲麻呂隨日本遣唐使來中國留學,後來考中進士,賜名晁衡,在唐朝作官,一直當到了從三品的祕書監兼衛尉卿,相當於國家圖書館館長。晁衡前前後後在中國生活了五十四年,經歷整個開元、天寶盛世,直到七十三歲時在長安去世。晁衡素負詩名,與當時的大詩人李白、王維等都有詩文唱和。其中,晁衡《銜命使本國》詩云:「銜命將辭國,非才忝侍臣。天中戀明主,海外憶慈親。伏奏違金闕,騑驂去玉津。蓬萊鄉路近,若木故園鄰。西望懷恩日,東歸感義辰。平生一寶劍,留贈結交人。」這首詩家喻戶曉,是對王維的回贈。(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