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任命盛世才為光復大陸設計研究委員會委員。該委員會設置於台灣總統府之下,共有委員一八八三人,每年舉行一次會議,蔣介石則照例到會發表訓詞。這個類似養老院的鬆散組織,除說些光復大陸的大話,年年製造又年年束之高閣的戰略報告外,別無它用。當年中華民國的省長不過二十幾個,擁有實實在在的權力。現在盛世才是二千分之一,其政治地位可謂一落千丈。

偉人是人不是神

因盛世才樹敵太多,蔣介石對他一直實行特殊保護措施。郝柏村說:「一九四九年到台灣,我見過他,當時國防部還派了一排步兵,專門保護他,直至他去世。」

偉人是人,不是神,這需要無情的時間做裁判。偉人沒有崇拜者頌揚、媒體上宣稱的那樣偉大,更不會活萬歲、萬萬歲。

一九五三年三月四日,深居簡出、高深莫測的史達林溘然逝世。史達林的突然離世,震驚了世界,國際間輿論紛紛猜測死因,蘇聯政府語焉不詳。

史達林死後,全蘇聯都沉浸在哀悼中。「一連三天,不分清晨和傍晚,滿懷愛戴和悲痛心情的人群匯成一條長河,蜿蜒流淌在莫斯科大街上,源源不斷地注入圓柱大廳。人們聚集的實在太多了,以至於莫斯科大街的一些地方發生了可怕的擁擠,使不少人喪了命。」

人們理所當然地擁護中央和部長會議的決定:把盛放史達林遺體的水晶棺放進紅場的陵墓中,同列寧的水晶棺擺在一起,並建造一座名人墓─蘇維埃國家偉人永垂不朽的紀念碑。「偉大的」、「天才的」、「永垂不朽的」詞語,充斥各種媒體。

千百萬蘇聯人和社會主義陣營的人們,也許並不知道,史達林的葬禮竟是他們擺脫一個最可怕的暴君,回歸正常生活的開始。

一九五三年七月十日,蘇聯部長會議第一副主席和內務部長貝利亞被解除職務,距史達林死不到四個月,幾個月後被槍決。蘇共召開「二十大」(這是史達林死後召開的第一次代表大會)的日期決定後不久,赫魯雪夫提議成立一個委員會以調查史達林時代濫用權力的罪行。

一九五六年二月二十五日,赫魯雪夫走上了蘇共二十大的講台。約一千五百名代表緊張地看著站在講台上的那個人,死一般的寂靜有時被憤怒和驚叫聲所打破。主席團的場面模糊不清了,似乎有兩個人在台上獨唱:一個是赫魯雪夫,另一個是十分熟悉(但現在變得陌生了!)的幽靈。會議達到了預期:赫魯雪夫的報告將有關史達林的謊言、神話和傳說徹底揭穿,說史達林是一個劊子手、虐待狂者、毫無起碼道德的人,史達林在政治上瀕於毀滅。

但毀滅史達林的行動,僅限於少數官僚階層,注意:赫魯雪夫作的是祕密報告。他說:「我們不能把這個問題弄到黨外去,尤其是不能捅到報刊上去。因此,我們只能在代表大會的祕密會議上作報告。我們得有個界限,不能將武器交給敵人,不能在他們面前暴露我們的膿瘡。」

然而,報告一經發佈,就難免「走漏風聲」。一九五六年六月初,報告的全文就在美、法、英各國資產階級的報刊上刊登出來。可是在我們這裡,官方和黨的機關刊物三十多年來都仍然裝著這個報告根本不是現實問題的樣子。直到一九八九年春天,《蘇共中央委員會通報》才發表了這個報告。

史達林犯五大錯誤

盛世才在海峽彼岸關注著蘇聯政局的演變,並就此發表評論:

史達林竟由一念之差,造成屢次清黨,屢次犧牲優秀共產黨幹部的悲劇,結局不僅在俄共政治舞台上演出史達林暴死悲劇,而且由史達林親信部屬赫魯雪夫導演出鞭屍史達林悲劇。

與變化無常的人間裁判相比,歷史的裁決是無情的,亦是永恆的。一息尚存的史達林或許不會想到,伴隨著他肉體的死亡,繼而就是政治死亡,名譽掃地。他的貢獻、他的聲譽本是他生前頗為自信的地方,他以為自己能永載史冊,像生前那樣尊享盛名。他更不會想到的是,一直在他身邊沒有思想、沒有反抗,只有順從、只有執行的赫魯雪夫,竟將他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並在東西方陣營掀起軒然大波。

由於西方媒體的公開化,台灣高層有條件較早得到赫魯雪夫的祕密報告。我們很難推測和想像當盛世才第一次讀到它時,會有何種反應和感受。不過,在祕密報告發表十三年後,即一九六九年,正值中國大陸「文革」期間,盛世才撰書猛烈抨擊史達林。斯、盛相見於一九三八年,時隔三十一年,盛世才是如何評價當年的崇拜者的呢?

盛世才認為史達林至少犯了五大錯誤。

第一個錯誤,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用很愚蠢的辦法把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三個小國,併入蘇聯領土,在無形中消滅了三個國家的獨立性。……遭致三國人民的不滿與馬克思主義信徒的懷疑。

第二個錯誤,是對鐵幕內的其他各國實行著無限制的掠奪與榨取政策。蘇俄為了剝削其他民族壯大自己民族經濟政策的失敗,與北大西洋公約各國政策的成功,其關鍵就在「掠奪物資」與「物資的援助」。

第三個錯誤,是蘇俄特務「克伯格」的恐怖政策。由於史達林對特務人員的寵信與特別優待,就養成了他們驕傲性與乖張性,對所謂反革命分子與嫌疑犯的偵訊與審判的過程中,就犯了很多錯誤,例如只憑信特務與密探的書面形式報告,或口頭報告材料,對被逮捕者嚴刑逼供與屈打成招,致冤枉了好人。(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