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浸大學生會長方仲賢7日晚間因為持雷射筆被捕。圖為8月4日銅鑼灣衝突現場,示威者向警察照雷射光。(中通社資料照片)

香港問題正在朝衝突對抗的「終局之戰」方向走。北京定性要「止暴制亂」,而抗議者仍要求5點訴求得照單全收。如果照此情勢演變下去,「終局之戰」在所難免。但這是一場悲劇。

這幾天和八九之後從北京流亡出來的朋友談起香港,都憂心忡忡,深怕六四悲劇重演。北京悲劇的最大教訓是:當時北京高校的學運領袖都希望從廣場撤退,讓民主運動回到校園,發展學生組織,落實民主文化。但每一次學生會議決定要退,就有其他人指控主張撤退是「妥協派、投降派」,廣場上就有其他人出來當上學運領袖。一波一波,不斷討論要撤退,最後總是被激進分子阻擋、綁架,直到鎮壓來臨。許多學運領袖在六四早晨撤退時不在廣場,就是因為他們不贊成續留廣場上。但他們也無法阻止,因為廣場已經失控。

那一場鎮壓,讓中國民主倒退多少年?30年?50年?誰能計算?如果當年學生從廣場回到校園,慢慢培養民主知識,養成基層實力,後來中國會如何?多少流亡者在海外談及此事,總是悽然長嘆。

歷史不能重來,但至少可以得到教訓。如今的香港,正像當年的天安門一樣,正在被少數的激進分子綁架。百萬遊行的訴求是「反送中」,《逃犯條例》本可以撤回、重組委員會討論修正,但少數激進分子卻將它往激烈衝突的方向拉。高唱港獨、衝中聯辦、丟國旗下海等。而喊出「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口號,等於把香港的民主改革貼上革命的標誌,落入「顏色革命」的口實。

事實上,這是一場網路社會運動,除了反送中是一開始的訴求以外,其他訴求無一得到全體同意,而在遊行隊伍中打出的口號、旗幟,也不必然代表所有人。它只是部分的訴求而已。但恰恰是這些激烈的口號,變成外界注目的目標,我曾問過不少香港朋友,大部分人反對港獨、反對攻擊中聯辦,也反對阻擋車輛正常運行。但群眾運動一旦起來,混在人群中的少數激進分子要衝鋒,誰也無法阻擋。這就讓多數參與者被綁上了火戰車。到最後,外界所見唯有激進衝突,卻迷失了反對的初衷。

對搞過群眾運動的人來說,要取得主導權也有各種辦法,特別在尚未組織的群眾裡,以激進口號、激進行動取得理想性與道德性的高度,就容易吸引目光,取得主導權。這一次的香港亦然,它是網路社會運動,是去中心化的,所以激進者容易取得網路聲量,甚至吸引激進青年聚集,從而採取行動。

坦白說,激進的港獨、攻擊中聯辦等行動是有目的的。其目的就是挑戰中國主權,破壞一國兩制,激怒北京,迫使北京採取壓制手段。一旦北京有意鎮壓,就與香港對立,立即升高衝突,到最後,如果衝突失控,北京發動軍警大鎮壓,那就達到了徹底破壞香港的目的了。而破壞了香港,傷害最大的當然是中國。因為香港畢竟是中國的特區,它是中國對外開放的經濟動脈。毀壞香港,像砍下中國一條手臂。在中美貿易戰打到如此不可開交的時刻,這個代價太高了。

然而,傷害最大的是誰?是香港。而香港好不容易發展出來的一點民主基磐,也隨之斷送了。更不必說經濟的活力與開放多元的文化。

眼前看來,雖然衝突升高,但還未走到絕境,至少民運支持者還有機會拉回「反送中」的討論,並取得一定成果。坦白說,《逃犯條例》不修,香港人在台灣殺人不必負責任,對香港真是很丟臉的事。港府與港人都有責任,至少修一個各方面可以接受的法例。

北京更要特別小心,不要被激進分子的刻意攻擊所激怒,把香港所有參與者都當成了鄉濷分子。情勢很清楚,北京若進行鎮壓,傷害香港,那是自斷手臂,恰恰中了對方的詭計。維護香港的繁榮穩定,才是最好的對策。

而對香港的民主運動而言,最重要的仍是將民主當成長程的運動,從理論、知識、組織等各方面著手,回歸基礎,培養實力,參與選舉,改變制度,而非一夕可及的激進行動。香港的民主如果被綁上激進分子的火戰車,那所有前面的努力,都白費了。

(作者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