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長蘇貞昌到桃園參加11日參加捷運綠線GC02標開工祈福典禮時,表示韓到對岸不敢說中華民國。(甘嘉雯攝)

近日以來,政客名嘴把「亡國感」說成「芒果乾」,語意輕佻,把很嚴肅的議題綜藝化了。

亡國之痛,痛徹心腑。南宋末年,元太宗攻打金國,俘獲漢人,群臣建言:「雖得漢人,亦無所用,不如殺盡,使草木暢茂,以為牧地」,亡國當真牛馬不如!陳之藩散文〈失根的蘭花〉中說到宋末文人鄭思肖畫蘭,連根帶葉,均飄於空中。人問其故,他說:「土為番人奪去,汝猶不知耶?」亡國之痛,是終身之痛,鄭思肖一生不娶,化名隱居,浪游無定,天天孤臣孽子,隨時準備逃亡。

亡國慘,亡天下更慘,這是明末清初大思想家顧炎武檢討明朝覆亡的深層體認。他在《日知錄》中如此剖析:「有亡國,有亡天下…易姓改號,謂之亡國;仁義充塞,而至於率獸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天下」。他區分了「亡國」與「亡天下」的責任問題:「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謀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

在他的眼中,亡國只是政權更替,亡天下則是禮義蕩然、道德淪喪,人寰淪為畜生道。至此,清醒的人已無忍辱偷生之必要,糊塗的人已不知何為榮、何為辱了。

沒有了仁義道德,民主自由也岌岌可危。1789年推翻路易皇朝的法國大革命是高舉「民主、自由與博愛」的,然而後來次第掌權的各「民主」政黨流血爭權從未停歇,1793年11月8日羅蘭夫人在巴黎共和廣場斷頭台上候斬,她是吉倫特派的要角,她先生曾擔任內務部與司法部部長,與多數被捕的吉倫特黨人相同,他們22個人被主政的雅各賓政權控以叛國之名,用現在台灣的名詞代換一下,也就是「外國代理人罪」。行刑時分將至,高懸的斧頭即將墜下,她向身前的自由女神像叩首輕喚:「喔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行之!」

是的,什麼是「自由」?什麼是「民主」?誰說民主不亡國?

民主不一定理性,希臘哲學的開山祖師蘇格拉底是被雅典的市民以民主程序審判處死的。那時候雅典曾被斯巴達擊敗,經歷了一陣子被「低端文化」統治的生活,好不容易恢復了民主,但人心浮動,滿心屈辱,厭煩於說理與思考,連帶也厭煩了蘇格拉底。蘇格拉底喜愛在市井廣場與庶民對話,他的好問、好挑戰挑動了敏感的政治神經,被定性為蠱惑青年、「叛國」,而公開處死。

且讓我們重溫杜牧《阿房宮賦》:「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政權更迭是因為多行不義必自斃。而天下,是我們庶民要保守的,我們要保守那一顆初心,樸素而堅定,天下是我們的,有可為的;保了天下,順帶,也能保國。保天下,匹夫真的有責任!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