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中)。(本報系記者姚志平攝)

從颱風、地震、高雄氣爆到這次的武漢肺炎,雖然每種災害的型態不同,準備和反應的時間也不太一樣,但運作邏輯大同小異。其中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這些都是複合式災害,都跨了許多不同的部會及專業。正值武漢肺炎引發國人恐慌之際,我雖然不是防疫專家,但願意從過去建立防颱指揮系統的經驗,提供政府及國人一個面對問題的思考方式及可能的解決方向。

面對每一個種災害,在災害即將發生前即要先擬定好幾個可能預案。以此次武漢肺炎為例,當武漢爆發類似SARS 的疫情,又臨近過年的春運及台商返鄉潮,我們就必須根據過去台灣經歷SARS風暴的經驗,預判台灣將無法倖免,何時疫情會傳至台灣?會有多少人感染?分析幾種可能的情境,再決定用哪一種情境做準備工作。同時隨著疫情的演變,隨時檢討修正方向。

同時成立中央災害應變中心,確認由哪個部會主政,哪幾個部會配合?此次疫情根據《災害防救法》應由衛福部主導並邀集相關部會組成,例如負責邊防出入境的內政部、營運大眾運輸系統的交通部,以及最可能成為群聚感染源的學校主管單位教育部等等,並請相關部會提出防疫應變計劃,送中央災害應變中心檢討彙整。同時組織一群有實務經驗不同領域的專家,擔任指揮官的諮詢對象。

舉例來說,全國學校為數眾多,從幼兒園到大學,因為學生的年齡、人數和活動方式的不同,應該有不同的因應措施。然後評估各級學校有沒有能力執行,如果沒有能力執行,其他部會或民間團體如何介協助?各級交通單位有沒有能力執行防疫相關工作?機場及港口相對管制嚴密,但高鐵、公車及捷運等運輸系統是開放式的,防範相對困難,交通單位有能力獨力完成嗎?如果沒有,誰能來協助?

接下來根據所擬預案,盤點現有物資,以及未來需要的物資數量。包括口罩、酒精及相關消毒藥水等民生物資,民間、政府、國軍等不同單位各自掌握的數量,如有不足,應擬定採購或製造方案。同時擬定分配機制,將物資有效率的送到需要人或單位的手上。

硬體方面,有多少有能力救治武漢肺炎病患的醫院、合格的醫療人員、合格的救護車及足夠的藥品等等,乃至於萬一疫情擴大或是有進一步隔離需要,政府或是國軍又能騰出多少空間和營舍,而這些物資、設施又座落在哪裡?

在盤整物資的同時,擬定各項標準作業程序,設計實際操作流程。諸如疑似感染病患發現之後該怎麼辦、送到哪裡能獲得最適當治療等等。確診病患相對容易處理,更該注意的是自主管理者須經過14天的居家隔離,這14天是空窗期,要有一套完善的居家管理程序,更要有人能指導他做居家管理,例如在隔離期間要做什麼、家人能做或不能做什麼、有沒有人送餐,如何送?乃至於送餐費用由那個單位支付。甚至是當有人出現嚴重的恐慌反應,要到哪裡去尋求協助,或是由誰來進行諮商,這些都要納入考量。

因為現階段雖然疫情控制得當,但一旦爆發社區感染,以國內現有的防疫人員必然不足,若找警察、軍人或志工填補缺口,這些人必須有一定的防疫常識及設備,誰來提供?誰來訓練?否則只會讓更多人暴露在危險中。

在此特別要提醒的是,在最近這一段時間,已經有很多學校校長反應,學校沒有儲備酒精、口罩,沒有專業知識,更沒有足夠的醫護人力支援。開學後,各級學校成為人潮聚集地,每天有來自各地的老師和學生進出,老師也不具備防護觀念,遑論專業防疫知識。請問面對開學在即,學校準備好了嗎?若是還沒有,由哪個單位協助學校做好準備?

單是最簡單的「消毒」,以往多借重國軍化學兵支援進行小規模區域消毒,但當全國有上萬所大小規模的學校即將陸續開學,該如何做好消毒?又該多久消毒一次?消毒器具和資材所需數量是否要提前做好準備?全都需要事先進行規畫。

另外全球疫情若無法在短期間穩定下來,勢必對經濟帶來巨大的衝擊,財政部及經濟部應即早因應。我們有近200萬人在大陸工作或就學,這些人要如何撤回來?撤回來如何安置?他們如果短期無法回去就學或就業,誰來協助他們?

面對颱風侵襲可能造成的災害,科技部防災研究所會做許多專業研判,讓我們能更精準的預測,並有更多時間做好準備,但對疫病、尤其是新興疫病,全世界都在摸索,也因為要在摸索中應變,在不熟悉中作戰,處理上就要非常有彈性。

指揮官面臨的一個更大的挑戰就是媒體,媒體的偏頗報導甚至錯誤的訊息,會給指揮官帶來龐大的壓力,甚至做出錯誤的決策。因此過去在防颱應變時,我們會定期發布官方資訊,並隨時注意媒體報導的正確性,如有不正確隨時要求更正,以免造成公務員的壓力及民眾恐慌。以日本為例,重大災變時只有NHK可以對外發布官方資訊。這點提醒政府注意,並拜託媒體自制。

以2003年的SARS為例,台灣就因為措手不及而付出慘痛代價,武漢肺炎蔓延至今,政府千萬不要再錯過準備的黃金時間,我們需要準備好的是物資、專業知識和常識,能力和人力都要做好盤點。勿恃敵之不來,而是「恃吾有以待之」,永遠是面對災難時最好的態度。

(作者為台灣防災教育訓練學會理事長、前內政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