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學校園一隅。(新華社資料照片)

 南京大學教師都說,學生不願只做兩、三件自己擅長的事,反而雄心壯志地展開全面性的計畫,等到真正成立了理想中組織嚴謹的機構,他們的精力勢必已經耗盡,或是因遭遇太多困境,導致對原本能力範圍內的事物也開始感到氣餒。

 我一開始談到了景觀──就是很典型的中國樣貌:附近山丘的樹林遭到砍伐,山腳地區坑坑疤疤的,布滿了墳墓,就像動物的洞穴和高爾夫球的沙坑;農民的茅草頂石屋,看起來很像在愛爾蘭或法國;果園中有開著迷人鮮紅花朵的石榴,還有其他果樹;有些田裡的稻苗已經長高了,其他的才剛插秧,一片田裡有十幾個人在工作;眾多園圃,多數是瓜果;遠處城牆蜿蜒數哩,山上有座塔,還有個蓮花池,更遠處是重重青山,全都還在這座城市的範圍內,只是看不太到了。

 很快忘了抵制這事

 在我們四處觀光的過程中,發現一件趣事:在這裡並不常看到那種典型的中國人長相,我甚至經常忘了他們是中國人。他們就像到處都可看到的那種骯髒而窮困的貧民,活潑樂觀,但並沒有嬉鬧娛樂的氣氛。可以的話,我真想捐個幾百萬,造些遊樂場、玩具,並且帶著孩子們玩。

 我不禁認為,中國人缺乏主動態度和推卸責任的毛病,與孩童心智成長得太快有關。在這座人口三十幾萬人的城市中,兒童學校不到一百所,而且校內學生頂多只有兩、三百人。街上看到的孩子總是四處張望,雖然機智伶俐且人模人樣,還帶著基本的活潑氣息,但是正經老成得令人難受。

 當然了,很多孩童都已在做織布的工作,更小的時候可能是負責紡紗。這裡有很多絲綢廠,我們參訪了一間政府工廠,有好幾百個工人,至少比較像是一間能夠讓工人養活自己的工廠。城內完全沒有動力紡車或動力織布機,也沒有甲卡提花織機。有時會讓一位男孩坐在織布機上面,手動編織絲線,也有時候是幾個人一起操作六或八個踏板。

 很多紡車甚至沒有腳踏致動的功能,必須手搖紡紗,但是他們的手搖紡車比日本人用的那種精緻巧妙得多。此地許多事都還沒順利運作起來,而且需要改善,但所有事情都糾纏在一起,改變並不容易,也難怪每個待在這裡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中國化」了,而且還因中國人和藹可親的特質喜歡上了他們。

 由於目前的政治局勢、對日本的抵制等,學生正組成愛國聯盟。不過,這裡的南京大學教師都說,學生不願只做兩、三件自己擅長的事,反而雄心壯志地展開全面性的計畫,等到真正成立了理想中組織嚴謹的機構,他們的精力勢必已經耗盡,或是因遭遇太多困境,導致對原本能力範圍內的事物也開始感到氣餒。不曉得我跟你們提過上海裁縫店的那個店員了沒有;他先是表露了常見的宿命論,表達對於現狀無能為力,又說抵制是件好事,但「中國人意志不堅,很快就會忘了這些事」。

 有不少地方掛著許多寫有中文字的草帽,會有人攔下路人,拿走他們戴的日本製帽子。這個做法相當溫和,沒有人反對。日本人開的商店門前都有警察,不讓任何人進店。他們是在「保護」日本人。這就是中國的特色。這些警察都扛著配備刺刀的槍,警方人數雖多,但全部無精打采的,看起來都無聊得要死。除了警察,看起來同樣無聊的就只有狗了,狗的數量更多,全都伸展身軀平躺著,完全不蜷曲肢體,成天無所事事。

 考生死在考場內

 我們參觀了舊時的科舉考場,拆除工程現在正進行著。場內約有兩萬五千個隔間,以往考生在考試期間都必須待在裡面。這些隔間比鄰而建,蓋成一排一排,每排都設有斜屋頂,多數未築牆那面朝向走道,且各排開口相對,有幾排則面向鄰排背面的牆壁。每個隔間都是二點五呎寬,四呎長,內部兩側牆上各有兩排隆起處,分別位於座椅和書桌的高度。

 考生會在隆起處擺上兩片二點五呎長的木板,便成了他們應試期間的家具,他們起居、作答、烹飪、食宿,全都在隔間內。沒有下雨時可以將腳伸出走道,在堅硬的地板上稍微伸展肢體。考試為期八天,分為三個科目。考生在陰曆八月初八傍晚入場,第一個科目作答時間到初十下午,接著離場過夜;十一下午返回考場進行第二場考試,作答時間到十三下午,再休息一天;十四下午再度入場參加第三科目,整場考試在陰曆八月十六傍晚結束。

 考生可以在關閉上鎖的走道內自由交談,但是外人無論如何都無法與內部接觸。考生死在考場內之事時有所聞。不過,只要他們能在同個走道內安插一位友人,全中國最笨的人也能拿到冒名作答的試卷,然後通過考試取得碩士,或可說是個與碩士學位相當的頭銜。中國的知名文人都是由此發跡。政府並不負責考試的相關準備工作,考生必須想方設法自行準備應試。考官專用的屋舍仍保持得很好,若要改建成學校很簡單。但你們覺得他們會這麼做嗎?毫無可能。

 政府並未下令在此建校,所以這些屋舍會遭拆毀,或用於特定官方用途。若不是親眼所見,你們絕對無法體會到官僚制度的影響有多深。我們還參觀了一間孔廟,佔地廣大,每年舉行兩次典禮。這裡跟所有的寺廟一樣,布滿了日積月累的灰塵。如果你們哪天意外拜訪一間中國寺廟,可能會以為自己進了一間人煙罕至的廢墟。我們週日去了一座供奉地府閻王的寺廟,同行的先生建議僧侶應該撢一下畫上的灰塵,僧侶回覆:「是呀,撢一撢會比較好。」(南京,五月十八日)(系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