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不難想像,對青春期的小孩兒來說,在全校師生面前出這種洋相,絕對是糗大了,在那個還可以體罰的年代,那些背不出書來,害得老師們周日泡湯的同學,其下場之慘烈,很容易想像。當年的校長極有威嚴,說不定還會把已經十分丟臉的班導師與課任老師,叫去校長室批評一頓。

 我上中學之後才搬回自己家住,經常與母親鬧矛盾,學習成績起伏極大。我念國二時,有一次被校長抽中上台背書,這就應驗了我們班導師說的:「你們這些心存僥倖的同學給我聽好,誰不背書,就會抽到誰,你們不要不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爭取不要剪得太短

 那一周指定要背的國文課文我倒是背好了,但是英文課文一共有五段,我只背熟了三段。當我聽到校長抽到我的班號時,感覺就像是一盆涼水從二樓往我身上直接澆了下來,我硬著頭皮上了司令台,背了前三段,到了第四段,背得很糟,沒辦法,只好自覺地挪動步伐,走到校長的側後方罰站;以一種從未有過的角度,看著全校同學一班一班的,一排一排的站在我的下面。

 就是這麼巧,那一次我們班第二位被抽中的同學也沒有背出來,此時校長面色已然不豫,正要宣布我們全班周日都得到校背書前,我在校長後頭說了一句:「報告校長,我可以再背一次嗎?」校長回過頭來看了我一下,然後說:「可以。」然後我就又走到司令台的前面,對著麥可風,重背了一次課文,最後是結結巴巴的驚險過關。

 背書完畢,我領了校長頒發的獎品後,飛一樣的跑回我們班的隊伍裡。有意思的是,我背完了之後,我們班另一位沒背出來的同學,也向校長請求再背一次,校長也同意了,這一次他挺流利的就把課文給背出來了。

 即便如此,回教室後,我們還是被班導師罰站了一節課;等長大後我才明白過來,其實學生背不出書來,班級導師比學生還緊張。由於當年是男女分班,在班裡被老師處罰,對男孩兒來說,根本是無所謂的事兒,罰站的時候,我們還經常和同學擠眉弄眼。上一世紀九零年代之前,台灣的教育部尚未解除學生的髮禁,全台灣所有上中學的男生,一律得剪平頭,女生則一律剪成西瓜皮的樣子。復旦中學的傳統雖多,但也有寬鬆的一面,那就是對學生頭髮長度的掌握,比一般的中學要寬鬆一些。因此,我總是盡可能與理髮師傅溝通,爭取頭髮不要剪得太短,其實那多出來的一點長度,不會超過一兩公分;但對於青春期的男孩兒來說,那多出來的一兩公分頭髮,具有重大意義。

 首次燙髮同學說帥

 我到高中快畢業前,台灣已經有很多時尚髮型設計連鎖店。高中畢業後,我去曼都燙了頭髮,當時設計師問我要用什麼價位的燙髮藥水,我不好意思選擇最便宜的,就說中等的就行,結果價格竟然是1500元新台幣,這相當於八零年代中期人民幣約400元人民幣,對當時台灣的中學生來說,算是一筆比較大的花費了。這是我第一次燙髮,幾個死黨同學說很帥,但是我照了鏡子,感覺很像阿飛仔,都不太認識自己了;所以第二天,我又花了200元新台幣,去另外一家小型家庭髮廊,把頭髮給刷直了一些。

 上大學後,我開始涉足台北的高級髮廊,當時台灣的經濟已經起飛十年,台北有不少從香港、日本來的髮型設計師。我在大一下學期的時候,第一次感受到剪髮的另一種境界。

 與偶像張國榮靠近

 台北市的南京東路與中山北路口,邱永漢大樓的二樓,當時開了一家飛利髮廊,裡面有好幾位日本髮型設計師,他們多數人完全不會中文,所以店裡配有一名翻譯。我第一次在這樣高級的髮廊裡剪髮,清楚地記得,價格是540元新台幣,約為當時的150元人民幣;在上一世紀八零年代中期,這算是很貴的剪髮價格了。在飛利剪完頭髮之後,不用別人說我也知道,真是剪得很好,好到讓我覺得我與偶像張國榮都靠近了一大步。

 由於當時日本髮型設計師來來去去,而且也不是每一位日本髮型設計師的剪髮水平都很高,所以換設計師對我來說,就是一件傷神的事情。

 給我剪髮時間比較長的,是一位來自東京的女設計師,名字叫我妻政美;她不但技術非常好,而且長得非常漂亮,絕不輸給當年的酒井法子、中森明菜等日本明星。

 當時我已經讀法律系幾年,知道日本有一位偉大的民法學家我妻榮,「我妻」是日本的一個姓氏;其他科系的同學不知道我妻榮是誰,或是對日語瞭解很少的,還嘲笑我:「那有人喜歡自己的髮型設計師,還稱她為『我妻』的。同學,她已經是『人妻』了,知道嗎?」

 我因為當兵的時候通過預官考試,在接受完幾個月的預備軍官訓練之後,授階少尉,軍官的頭髮可以比阿兵哥稍微長一點,因此我在近兩年的當兵時期,有一半多的時間,一樣是去給日本設計師剪髮。

 總體來說,日本設計師給我剪頭髮時間最長的,是一位在上海的遠藤先生。2003年,我離開北京後,在上海住過多年,當時上海已經有一些日本設計師了。遠藤先生是我迄今為止,遇到過的水平最高的髮型設計師。他之所以會長期駐守上海,是因為他取了一位本地姑娘。

 日本設計師吐嘈員工

 他每次幫我剪髮時,都非常樂意向我吐嘈他店裡的員工。例如:來應聘工作時,明明只會剪一兩種髮型,也敢說自己什麼髮型都能剪;讓他們從助理開始幹起,有些人突然就不來上班了,也不事先打個招呼。其實在大陸這種還沒出師,就急著上崗的現象,尤以裝修業為最。在大陸若想自己當裝修設計師或監工,需要有極大的耐心與研究精神;此外,還必須要有接地氣的能力。

 出國訪問或學習,只要日子一長,剪髮就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我去過歐洲多次,最長一次的停留時間是三個月。在出發前,我會先把頭髮剪得很短,這樣就可以撐過三個月而不必剪髮。

 但是在美國,我分別有長住達一年與半年以上的經驗,這就不得不在當地找一處合適的理髮店剪髮了。2007年秋天,我去了位在波士頓市中心的一家日本人開的髮廊,幫我剪髮的女設計師笑容可掬,但是技術驚人的差,收費也很貴,剪一次髮要價60美元,外加小費,共計70美元;那一次的剪髮經驗,讓我對日本人的服務品質打了極大的折扣。(《渡盡劫波兩岸情緣》之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