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黃春明新書《跟著寶貝兒走》,情色部分活色生香,小說家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鄧博仁攝)
採訪黃春明的日子,颱風剛走,陽光普照,他精神和興致都很好,還為了重現一張1976年的獨照特地戴上一頂紳士帽。(鄧博仁攝)

翻開黃春明新書《跟著寶貝兒走》,故事主角生殖器被一刀剪斷,然後幸運接受別人器官移植,展開一段「香腸接臘腸」、「文創性趴藝術」的荒謬劇,活色生香,黃春明自己說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身體裡就像有好幾個黃春明,一個還像以前一樣保守,覺得寫這些很『老不修』,另一個自己覺得,現在都這麼開放的時代了,這有什麼呢?」

 說到這裡,黃春明又莞爾笑了,擔心著問:「你們讀起來會覺得很超過嗎?」後來又談到書中一段,描寫以前歌仔戲班子常見女扮男角的小生,粉絲迷妹無數,有些小生手指甲總是修剪得圓滑,暗示同志性行為,「我有寫出來嗎?哎呀我原本想把這段刪掉的,原來還是寫出來了啊。」雙手捂臉,老頑童也害臊。

 採訪黃春明的日子,颱風剛走,陽光普照,他精神和興致都很好,還為了重現一張1976年的獨照特地戴上一頂紳士帽。今年85歲的黃春明,抗癌後已經第五年,如今僅需半年回診一次,「但與癌共存,身體就沒那麼好。」所以他晚上十點都會去河堤散步,走個兩公里,讓身體動一動。問他為什麼繼續寫小說?「因為我還能寫啊!」

 小說家服老,卻不停筆。走過封閉保守的過去,來到現代,黃春明看到許多價值變化,有些變開放了,但也發覺有些事依舊沒有改變,「以前關於男女性的關係,很閉塞、守舊,但男人可以有兩個太太,卻說休妻就休妻。到現在,有人說男女平等了,其實還是沒有平等啊!」

 書裡描述妓女有如聖女,更翻轉男女的性愛關係。黃春明解釋,就像以往在特種行業,女性是商品,男性是消費者,「男女的性關係都是男人在做決定,因為生理因素,荷爾蒙一上來,就抓狂了,都沒有考慮對方。女性調子比較慢,男人卻不在意。」但故事裡「接枝」後的主角郭長根,卻因為彎曲的「大鵰」,成為讓女性能在性愛中滿足的牛郎。

 黃春明也批判當代各種亂象,例如電視新聞採訪社會案件,賭麥克風問喪家「你心情如何」、「後不後悔」的荒唐。還有打文化之名的「文創」現象,描述文化變成商品之後,一個「買」字就取代了其中所有的動詞,「物質讓人異化,人自我的消逝,都是被物質侵蝕掉了,沒有精神和認同。」

 有趣的是,時代的變化也表現在寫作的方式。黃春明的書櫃上還是擺著過去作品的手稿,整理成一本本的資料夾,如今卻是在iPad上,手指一筆一畫寫小說。他說手指比較無力了,還有幾本兒童文學想出版,文字已經寫好,要創作撕畫搭配,卻沒有辦法,有些細節做不到。小說家跟著時代一起老了,但書裡的社會,依舊鮮活生猛,好像從未衰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