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思想家福山在《政治秩序的起源》一書中曾經提及,1970年代,澳洲同意巴布亞紐幾內亞獨立,英國同意索羅門群島獨立,並在當地建立了類似英國國會體制的民主制度。這一套制度移植到上述國家實施後,其適用結果是一團混亂;因為美拉尼西亞地區的選民在投票時,並不理會政黨政綱,而是只支持自己的「頭人」與「萬托克」(one talk,講同一種語言的人);當某位「頭人」被選上國會議員時,他也會運用影響力,使政府投注資源在其所屬的部落上。雖然有中央政府存在,但是只有少數居民會認為自己屬於一個更大的民族,或是超乎他們部落的一個社會。從該地區的內部傳統來看,「頭人」只是在做向來「頭人」一直在做的事情,也就是將攫取到的資源分配給他們的親朋好友。

 牟宗三在論述「文化與中國文化」時,認為每一個民族都有表現自己本性的特殊道路,即其心眼之傾向與氣質文化之間的聯繫都有其獨特性。他並表示,如果以一種文化全然取代另一種文化,只能是以「自敗」的結局收場。牟宗三有關「自敗」的看法或有疑義,因為從來就不可能發生以一種文化完全取代另一種文化的可能性。然而,牟宗三所言,卻給不假思索的接受西方觀念的當代華人一個提醒,我們不是西方人,我們有自己特殊的氣質文化,在解決我們民族的內部問題時,我們首先要對自己民族的特性,尤其是問題,有清醒的認識,否則我們將離民主所要達到的善治結果不是越來越近,而是越來越遠。

 在很多層面上來看,台灣的民主與索羅門群島這一類的國家,沒有根本上的差異。孔子說的:「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大約與台灣當前的民主政治沒有太大關係,反倒是北島說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更能代表當前台灣的一種虛偽、淺薄,甚至是惡質的政治文化。那是一種煽惑仇恨與報仇,有你則無我的低級習俗。

 筆者其實絲毫沒有低估民主法治重要性的意思,但是卻不得不提醒一下台灣的選民,在我們這個仍不具備西方民主法治基礎的社會中,為了保障自己的基本權利,選民必須清楚認識到,那些正在台上唱戲的人或是準備登台的人,他們只代表其所屬的「萬托克」利益而已,選民切莫會錯了意,因為你很可能根本不在這位候選人所要「照顧」的名單上。在此客觀事實上,選民就應該明白,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因為代表自己利益的「頭人」的個別瑕疵,就不去投票,甚或糊塗到把票投給那個根本就不代表你的利益的「其他部落」的「頭人」。(作者為浙江大學兩岸法律與政策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