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據國家教育研究院的雙語詞彙網,數學和電子工程學譯成「解藕」,化學和機械工程學譯成「去偶合」,英文單字「Decoupling」沒有政治學或國際關係的翻譯。近1年多來,美國華府政策圈與學術界用來論辯美中關係最夯的名詞─Decoupling,其實就是「拆夥」、「分離」、「脫鉤」的意思。

 中國大陸經濟、科技、軍事實力快速的躍升,以及從「韜光養晦」轉向「奮發有為」的國際政治雄心,迫使美國對於中國迅速接近,甚至部分超越美國的發展動能,在慢速積累了10多年後,在川普總統2017年底的《國家安全戰略》中正式把中國定性為「修正主義強權」,可謂美國從1972年尼克森總統與國安顧問季辛吉開啟「關係正常化」的「交往」(engagement)政策,正式轉向「強權競爭」(great power competition)。

 或許是由2018年2月《外交事務》期刊的〈重估中國:北京如何使美國的期待落空〉一文點的火,加上隨即登場的美中貿易關稅大戰,美國政學界幾乎鋪天蓋地把對中關係視為首要的國家安全課題。

 國務院派駐在全球的「區域中國事務官」開始集結,俯瞰夏威夷珍珠港的史密斯軍營改稱「印太司令部」,五角大廈增設專責中國事務副助理部長,國會山莊的各種法案及聽證會、政策智庫研究中國的計畫與各型研討會,俯拾皆是。

 美中貿易大戰本身即說明了兩國經濟的高度互賴,世界最大的兩個經濟體要拆夥,誠如天方夜譚,但在兩強爭霸形勢愈益明顯之時,華府近來卻充斥著各種脫鉤之論:美國逐漸減少對中國大陸的貿易與投資,重新設定產業鏈的位置與路徑,減少研究與創新的合作。川普總統初期寵信的極右派反共旗手班農,甚至認為「脫鉤」可使得大陸經濟崩潰。

 川普總統8月在盛怒下連發推文,「命令」美國企業撤出,尋找替代中國的地方,包括遷回美國製造產品,但是從汽車產業的特斯拉電動車,到運動產業職業籃球聯盟(NBA),再到電影產業的好萊塢,都不會聽命。

 美國將美中定位在長期強權競爭關係,或許是葛萊姆‧艾里森教授所描述「修昔底德陷阱」的歷史規律,也或許是習近平追求2049年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然引力,但以近程而言,川普總統也即將面對競選連任的壓力。

 美國的對中政策長程戰略清晰:維持美國全球霸主地位,不讓中國過快地壯大,強權競爭要走30年。然而,短程戰術靈活:一切以川普勝選連任為目標,不使美中貿易戰以及股市、就業率、庶民經濟影響選票。

 副總統潘斯10月24日在威爾遜國際學人中心所發表的第2次中國政策演說,延續了去年批判中國政治體制與侵害人權的力道,也重複了將「中國」與「中國共產黨」交替使用的詞彙暗示。國務卿蓬佩奧10月30日在哈德遜研究所頒獎宴會的演講,與中共直球對決的味道比潘斯還硬,更直截了當說出「中國共產黨政府不等同於中國人民」,明白切割「中共」與「中國」。

 現階段為了選舉,美國對中政策的運作模式(Modus Operandi),自然會呈現出兩條軸線:既要「抗中」,也要「交往」。

 副總統潘斯今年的對中政策演說,明顯比去年多了些緩和的調性:「美國不尋求遏制中國的發展,美國希望與中國的領導人發展建設性關係。」關於近來如雷貫耳的兩國「脫鉤」議論,潘斯堅決說「不」,還稱美國要尋求與中國的「交往」。

 美國國防部印太區域安全助理部長之下,新設主管中國事務的副助理部長施燦德(Chad Sbragia)10月21日在北京「香山論壇」表示,關於盛傳美國對中基本政策乃植基於「脫鉤」的說法,在其日常政策討論中聞所未聞。美國要做的恰好相反,是要「深化關係」,甚至還稱美國「自由與開放的印太」主張也包括中國,而美國也「不會要求任何國家在華府與北京之間選邊站隊」。

 美中長期戰略爭霸的局面雖已展開,但美國2020總統選舉的引擎也正啟動。倘美國為了大選而突然來個局部急轉彎,台灣小心不要被甩出車外了。(作者為淡江大學戰略研究所副教授、中華戰略暨兵棋研究協會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