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庇神威重歸祖國。(作者提供)
末代總督安藤利吉。(作者提供)

 1945年除夕,家家戶戶已揚棄稻草繩,改以貼上中國式的紅紙聯,上面寫的是「還我河山,祝台灣光復」。故日人寺奧德三郎感嘆,日本開拓五十年之文化,已在一夕間化為昨日之夢,全島各地連這樣的鄉下地方,都在謳歌復歸祖國,令在台日人有隔世之感。

 當時鄧進益、蔡萬春、許嘉等十八結拜兄弟,在台北中山堂辦百餘桌酒席,還搬演「正音」,陣頭約一星期,招待宴請各界人士,表示不再為日本奴才;在北港,許壬子獨資在北港廟口建造一座歡迎門,以示高興台灣重歸祖國懷抱;在台中,包商許清榮自己出資五萬多元,在台中火車站前搭一個大型的歡迎門樓;在南台灣的麻豆地方,林書揚憶稱,雖然破落零亂的街景依舊,但人們的表情活潑開朗了,白天晚上處處人群,空氣中瀰漫著興奮的解放感;在僻遠的苗栗南苗,8月15日這天人們雖然經由廣播,知道日本投降,但大家不敢表現出高興的樣子?因為日本的警察都還在啊!人們不敢高興,也不敢上街。等到一個多星期後,美軍飛機臨空,投下很多傳單,證實日本真的投降了,這時候人們才上街,「大家高興得一塌糊塗」。是時,謝雨辰的父親(曾留學日本日語流利)是一路買鞭炮買到新竹去,最後用板車拉回滿滿十台板車的鞭炮,大放鞭炮慶祝。

 五十年後喜相逢

 在台灣最南端高雄州阿猴平原稍微靠山的潮州地方,直至1944年止每年除夕,連如此鄉下的台灣人家,都是結上稻草繩,以日本文化方式慶祝新年。但1945年除夕,家家戶戶已揚棄稻草繩,改以貼上中國式的紅紙聯,上面寫的是「還我河山,祝台灣光復」。故日人寺奧德三郎感嘆,日本開拓五十年之文化,已在一夕間化為昨日之夢,全島各地連這樣的鄉下地方,都在謳歌復歸祖國,令在台日人有隔世之感。

 斯時,日本軍方很難接受日本投降的事實,其中一些少壯軍人悲憤慨謂「台灣軍未損一兵一卒,豈可輕言投降」,聲言誓死不降,甚至有人懷疑天皇文告的真實性。玉音放送的第二天,台北日本當局整日展開續戰或投降的激辯,主戰派認為台灣尚有17萬裝備精良日軍、30萬日本居民、及足夠存糧與武器,擬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而誓死奮戰到底,但台灣總督兼第十方面軍司令官安藤利吉堅持和平投降,其屬下軍官最後接受天皇的投降決定; 惟當時日人律師古屋貞夫、日軍參謀中宮悟郎等欲以辜振甫、許丙、林熊祥等御用紳士為核心,積極醞釀推動台灣獨立,他們聯袂於8月19日向安藤利吉表達此意,但終因安藤利吉堅持遵守天皇命令,反對台灣獨立而作罷。此外,8月21、22日時,也有日人秋永大尉,邀集一些親日御用台灣紳士,希望向中國政府租界台灣五十年,每年租金三百萬;甚至遠在印尼的日本當局,也一再向被徵調在該地的台灣兵表示「你們台灣人難道真心如此喜歡光復嗎!你們離開祖國已五十年,無論生活文化與觀念都不相同了,怎麼還會喜歡光復呢」,極盡挑撥之能。

 安藤利吉後來因為涉及「對美軍航空機飛行員不當處刑及虐待俘虜」之嫌,於1946年4月13日被捕,4月15日移送上海盟軍戰犯法庭準備接受審判。是時,安藤利吉曾向台北鐵道社長泉風浪表示「受外國裁判前,將先挑起責任」的暗示訣別之語;4月19日,安藤利吉以預先暗藏在軍服階級章中的毒藥,在美軍所管理的收容監獄內服毒自盡。

 1945年8月14日,日本宣佈投降。李友邦即派「臺灣義勇總」隊副隊長張士德(原名張克敏、台灣豐原人、中國共產黨黨員、時任國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上校督察)返台,9月1日,國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上校督察張士德隨廈門市黃市長及三名美軍上尉軍官併士兵等約百人抵台灣基隆。張士德返台後立即與律師陳逸松(宜蘭羅東人、東京帝大畢業、高等辯護士及格、曾任台北市會議員、勞動奉公隊第一隊總務部長)為三民主義青年團中央直屬台灣區團部主任。

 嗣陳逸松陪同張士德上校分赴台北、淡水、三芝、宜蘭、羅東、新竹、台中等地,所到之處,獅陣鑼鼓喧天。

 當時陳逸松即乘勢很快地籌組青年團台北分團,並運用各種人脈,陸續於各地成立分團。當時,各地許多熱血活躍青年或社會中堅份子均加入青年團,而中央直屬台灣區團此一響亮名字,也使得每一投身該團者,感到非常光榮與驕傲;9月6日,蔣介石命何應欽將軍轉告林獻堂、羅萬車、林呈祿、陳炘、蘇維梁等代表台灣同胞赴大陸,參加國民政府9月9日在南京舉行的受降典禮。消息傳來,全台振奮。

 唱國歌學國語

 例如在雲林,時任新生報記者的澎湖人謝有用,即於國軍尚未抵台接收及日本憲兵也尚未離台的期間,在雲林縣西螺、虎尾、土庫、北港等地演講,倡言我們都是漢民族,要回到祖國懷抱等,由於該地區治安仍尚賴日本軍警維持,致連日本憲兵亦要其收歛一點,內容不要太刺激;在高雄,當時於該地開律師事務所執業且擔任高雄市三民主義青年團書記長的屏東萬丹人王青佐,即掀起學中國拳與聽平劇的大陸熱;時台南師範學校漢文教師陳保宗(後任省立宜蘭中學、省立蘭陽女中校長)則作了一首「歡迎歌」,並由該校音樂教師周慶淵配曲。這首歌一時間唱遍了大街小巷,成為當時最流行的一支曲子,表達了台灣人民歡迎祖國的心聲。

 斯時,台人不僅學唱國歌,也努力學講國語,只是國語剛由日語轉變為北京話。當時在台灣會講北京話的人不多,不過他們都非常熱心,甚且義務出來教導,無報酬地開設講習會,頓時漢文講習會如雨後春筍般地林立。當時台人不分男女老幼,許多均自動自發地認真學國語,其積極學習精神實令人感動。(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