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山林,來場森林療癒,森林調養你的身體,也撫慰人心。(攝影者.劉煜仕)

春天,在奧萬大的草原,

脫去鞋襪,

光腳踩大地,泥土微濕,

刺刺的小草像在給腳底搔癢。

鋪平瑜伽墊,

躺下,在樹下獨處。

第一次,用平躺視角仰望大樹,

陽光從樹梢穿透,

形成跳動的光影。

我正在進行一場,森林療癒。

專家團導引,結合科學活化細胞

從世界湧向台灣 綠色健康潮

台灣森林覆蓋率約6成,無論是具有挑戰性的百岳,或平易近人的郊山,我們如此幸運充滿選擇,能輕易回到大自然母親的懷抱。在疫情延燒的此時,《alive》主張,走入山林,來場森林療癒。森林調養你的身體,也撫慰人心。

所謂「森林療癒」,其實是「森林浴」的概念再進化。1982年,日本林野廳長秋山智提出「森林」與「沐浴」組成的複合字「森林浴」,鼓勵民眾親近森林、強健身心,當時在日本掀起森林浴浪潮。

近年從芬蘭、澳洲,到美國、韓國與日本等地,進化版「森林療癒」遍地開花。「你可以想像成一座綠色健身房,」台大森林環境暨資源學系副教授余家斌說,「森林療癒就像把健身房搬到山林,針對中高齡者、或特別在意健康的族群,提供增加身心健康的課程與活動。」

余家斌指出,森林療癒包括3個層次:第一,注重療癒性的森林遊憩活動,類似森林浴概念;第二,專業人員進駐,在過程中提供例如增肌減脂、舒緩高血壓等健康知識;第三,落實永續的生活方式,維持人與大自然的平衡。

進一步來說,森林療癒具有目的性。「一般人森林遊樂通常不帶特別目的,純粹好玩、放鬆,」台灣森林保健學會理事長、台大森林環境暨資源學系教授袁孝維解釋,「但從事森林療癒,我們希望可以預防疾病、促進健康。」

許多歐美醫師現在開給病人的不是藥,而是「自然處方箋」。例如蘇格蘭2018年10月准許醫師開立自然處方箋,讓患者接觸大自然。在蘇格蘭設德蘭群島(Shetland Islands),這些藥方包括觀察青苔、看雲與漫步沙灘。

非營利組織美國公園處方協會(Park Rx America)也與醫療團體、公園管理單位合作,利用軟體協助醫生開立自然處方箋,進一步追蹤患者是否確實執行,並具體計算自然環境創造的健康價值。目前美國已有涵蓋46個州、約1萬座公園參與這項計畫。

德國則將醫療體系納入森林療癒,家庭醫師可將病人轉診至克奈普(Kneipp)療養地,由克奈普醫師診療並開自然處方箋,療養者透過水療、食療、植物療法、瑜伽、冥想、運動與按摩等方法,改善身心狀況,療程可由健康保險給付。

陽明大學人文與社會教育中心兼任教授林一真在《森林益康》一書提及,克奈普沿途有深約50公分的水槽,流淌攝氏11至14度的天然地下水。療養者在水槽內泡手或步行,促進體內血液循環。步道依難易度分成7個等級,散步距離累積至300公里,可以得到一個金別針。

「這樣的方式創造了德國健康觀光產業(Wellness Tourism),」余家斌解釋,德國目前約有350座克奈普療養地,以克奈普療法起源地巴特沃里斯霍芬(Bad Worishofen)市鎮為例,在顛峰時期每年吸納超過百萬旅客,一邊療養,一邊觀光。

日本小山村也藉由森林療癒,振興地方。從東京搭電車約兩小時,抵達東京人的後山—奧多摩。旅客可以體驗古老的蕎麥麵製作方法,親手做一碗蕎麥麵,或撿拾花草、編製花環,做一條植物染手帕。

健行步道當然少不了,森林裡設置平台,及擁有透明落地窗的小屋,讓旅客賞山景、聽鳥音。教導瑜伽的是當地人,旅客吃的便當運用在地食材,甚至連茶點都是奧多摩身心障礙小朋友親手烤的餅乾。一場森林療癒,串聯在地資源,整個小鎮都動起來。

日本目前有64座「療癒之森」,由日本森林醫學研究會進行場地認證、專業人員訓練,預計未來將發展共一百座森林療癒基地。「這是跨領域的產業,涵蓋森林、醫學、教育、旅遊與行銷等,」袁孝維說,「台灣氣候條件和地理環境有利,我們四季都可以親近山林,絕對擁有發展森林療癒的潛力。」

森林是大自然給予我們的寶藏。許多研究顯示,進行一場森林之旅,或長時間待在森林,對健康有長足助益。根據日本森林醫學研究會會長李卿研究,一個月一次森林之旅,能夠促進體內免疫系統,維持自然殺手細胞的高度活性。自然殺手細胞是血液中一種白血球細胞,能對抗並殺死受病毒感染的細胞或腫瘤細胞。

台大醫院環境及職業醫學部主任蘇大成研究團隊也曾比對駐點溪頭的員工,與台北上班族的身體狀況,發現前者總膽固醇、空腹血糖值等數據皆較後者低,甚至連頸動脈內中皮層厚度都較薄,早期動脈硬化風險較低。「溪頭員工的生活品質較高,森林成為預防性的健康照顧。」蘇大成說。

通常在森林療癒活動中,參加者會測量唾液澱粉酶、血壓與心跳等身體數據,做為自我健康評估。我在奧萬大、溪頭,也做了迷你健康檢查。口含試紙約一分鐘,再將試紙放入儀器評估唾液澱粉酶活性,過往研究顯示,人在壓力狀態下,唾液澱粉酶活性增加。

有趣的是,我原先不以為意,畢竟先前在溪頭測試的數值是32,屬輕微壓力,結果這次帶著筆電和未完成的稿件去奧萬大,一測竟飆高至125!高度壓力在科學儀器下,無所遁形。

「我們先前做學術實驗也會量測受試者的唾液澱粉酶,但會控制變因。例如,喝完茶或咖啡受測,結果就不見得準確,」余家斌說,「這當成趣味活動,能幫助你更了解自己身體的狀況。」隔日,工作完成大半,再測數值下降至35。這是我第一次體驗在香杉林下寫稿,陽光是天然檯燈,鳥鳴成環繞音響。身處森林,就算仍在工作,身心竟然也變得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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