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大醫學院教授、臺大雲林分院副院長劉宏輝2016年起草「國家級高齡福祉健康構想書」,手繪的藍圖目前貼在辦公室牆上。(周麗蘭攝)
1996年曾獲美國神經醫學會傑出神經醫學研究獎的臺大雲林分院副院長劉宏輝,目前著力於高齡醫學,圖為2019年臺大雲林分院老年醫學門診揭牌典禮。(周麗蘭攝)
劉宏輝擅長書法,透過書法和古人對談,理解其智慧。(周麗蘭攝)
劉宏輝寫的「事了拂衣去,不留身與名」,是他到任臺大雲林分院副院長就職日所寫。(周麗蘭攝)
劉宏輝打趣說他每天都在等不合邏輯的事發生,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周麗蘭攝)
來往臺大醫院景福通道讓劉宏輝有很多體悟。(周麗蘭攝)

 連接台大舊館與新館的「景福通道」,每天有無數台大醫師互相擦身而過,醫師都在想甚麼?「我覺得很像日本武士時代,每次的相遇都是一次決鬥,醫德、醫術是否在對方眼中令人尊敬。」臺大雲林分院副院長劉宏輝說。

 1996年曾獲美國神經醫學會傑出神經醫學研究獎的劉宏輝,2016年踏上人生意外的旅程,受臺大雲林分院長黃瑞仁之邀下鄉擔任副院長。

 劉宏輝的專長是神經藥理學、臨床神經醫學、老年醫學,與雲林鄉親需要的醫療息息相關,在這個全台第二老的縣份工作,劉宏輝許下一個「一定要走完,一定要啟程」的使命-催生高齡者中心。

 2019年起臺大雲林分院啟動「阿波羅計畫」,開始徵集各地診所醫師以視訊提供長青食堂老人諮詢身體病痛,診所無法處理的送回臺大雲林醫院,使偏遠社區老人感覺醫師就在身邊,計畫推手就是劉宏輝。

 劉宏輝說,剛到雲林發現與台北非常不一樣的景象,門診都是很老的人,推輪椅的、推床的,在台北雖然也有老人,但是也沒有那麼老,「這是非常大的震撼」,刺激他思考台灣對老年到底有沒有規畫,自己能做點甚麼?

阿波羅計畫實施一年來,老人家上醫院的比例增加14%,急診的量降低20%,換句話老人已學會平常照顧自己,不需要在最危險的時候才來急診。

 阿波羅計畫最近發現雲林縣的老人肌力很弱,多達4分之3受測者比台灣平均數還低,走路也較慢。大半輩子都種田的老人為何肌力反而比都市弱?研判是蛋白質缺乏,雲林老人為了吃飽,澱粉攝取量高,肉類不足,為了證實這個假設,雲林分院募一些款項,請鄉鎮的長青食堂每天補充一顆雞蛋,已進行3個月。

 為此劉宏輝也多次請益前台大校長楊泮池關於高齡醫療研究,腦力激盪如何整合臺大各學院的高齡研究,形成可執行的方案,在雲林成立國家級高齡醫學研究中心,他2016年著手起草「國家級高齡福祉健康研究中心構想書」。

 「國家級高齡福祉健康研究中心構想書」2017年出爐,楊泮池2018年親自南下雲林出席高齡福祉研討會,為在台大雲林分院旁設置高齡化研究中心振臂一呼,2019年蔡英文總統允諾40億元預算,並以劉宏輝的構想書為高齡福祉白皮書。

 劉宏輝說,若能在雲林分院院旁興建高齡中心,就像台大醫院與台大醫學院的關係,一個研究、一個服務,研究成果可以進入醫療體系,醫療人員遇到難題可以回到醫學院思考怎麼研究解決。

 

 對劉宏輝坦言,台大人的理想性相對高一些,如果能做一點事,他們很願意奉獻時間、想法、心力,「如果一件事情沒有意義要叫台大做,就像牛牽到河邊也不一定會喝,大部分是這種個性。」

 他回憶起十幾年前一場主治醫師會議,院長致歉說「抱歉醫院今年只賺幾百萬元,補助經費如果都不用定存起來差不多就這些錢」,氣氛有點低氣壓,有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卻站起來說「聽到院長說我們沒賺錢,我好高興。」

 他說,正當大家想著老教授是否突槌了,他接著說「我最近要退休了,聽到這樣的消息卻很高興,如果臺大醫院賺很多錢,各位可能不會在這裡坐著,我們之所以沒有賺錢是因為有真正去照顧台灣的人民,沒賺錢是因為花很多錢,讓大家做研究買新的儀器。雖然沒有賺錢,但是大家願意在這裡工作,是不是呢?」

 劉宏輝說,氣氛從低迷轉為與有榮焉,「臺大不是賺錢醫院,但臺大提供研究、新儀器、進修,醫師能夠成長,就能夠照顧台灣的人民」,老教授的一字一句,他到今天都還記得。

 劉宏輝教授是優質學者、醫師,更是傑出老師(教授),1999年完成亞洲第一例視丘下核燒灼術以治療巴金森氏症病患,同年還完成台灣第一例迷走神經刺激術。2004年獲北美臺大醫學院校友會的台大醫院最佳教師獎、2007年獲臺大教學傑出獎。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他到雲林分院服務後,把激勵醫學院學生的方式引入中階主管的「十字軍騎士訓練營」,他認為員工需要被珍惜,榮譽的核心是尊重,醫護人員和騎士一樣,都是為榮譽而戰,有熱心、愛心,醫院的醫護人員就像「十字騎士團」。

 劉宏輝讓同仁從認識自己的責任開始,接著與人合作、共同解決問題,產生榮譽感,這堂課維持大約8個月,有兩堂課是旋風式到別家醫院暗中訪查,總共60人去,到現在這兩家醫院都還不知道被造訪了。

 劉宏輝的會客桌壓了一幅內斂的墨寶「事了拂衣去,不留身與名」,是他到職日的抒發與書寫,另一幅狂放生動的草書「夢想轉動未來」被懸掛在醫院大禮堂。

 劉宏輝寫得一手漂亮草書,他說小學時代太想要模仿大師筆觸,用鉛筆打草稿卻被老師訓斥,直到大學才再重拾毛筆,寫的是自己的「劉體」,用書法和古人對談,如果能理解古人的那一段話,就已經達到目標,劉的書法有著不羈卻謙卑的筆韻。

 每一個人腦內都有兩個世界,繁重工作之餘的劉宏輝喜愛閱讀歷史,對各國歷史如數家珍,包括中國史。從歷史角度看台灣處境如何?劉宏輝哈哈笑兩聲說「台灣處境像春秋時代的小國,這智慧已經出現過。」

 劉宏輝說,他不懂政治,也已太多人貢獻想法,計程車司機也每天在貢獻看法,台灣需要大智慧。

 政治需要智慧,管理需要邏輯,劉宏輝卻每天等「不合邏輯的事」發生,他打趣說,就像他小時候很調皮,每天一定被阿嬤打,沒被阿嬤打就像那天沒過完,現在管理醫院也一樣,不合邏輯的事情每天一定會出現,沒有不合邏輯的事發生就不符合邏輯。

 他說,每天都期待平淡,但都不平淡,例如按鈕按錯、不可能漏水的地方漏水、醫師跟病人吵架等,心理準備好一定會發生,就不覺得是困擾,「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亂中自然有序。

 劉宏輝妻子對丈夫評價「不知道在堅持什麼」,語氣與有榮焉。劉宏輝說,閱讀日本歷史的緣故,他常覺得走在台大醫院的景福通道(以前叫中央走廊),每一次醫師的迎面相遇就像武士的一次決戰,免不了互相評估。

 他說,有時在景福通道遇到剛入行的住院醫師,知道對方雖然資歷淺但做事扎扎實實、認認真真,對病人很好,他打從心底尊敬與祝福。對台大醫師而言,走在這條通道上,一剎那的決戰(評價)每天都上演,是個很好提醒自己精進的機會,輸贏不只在醫術,還有醫德與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