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国家两厅院艺术总监刘怡汝

两厅院的表演艺术图书馆于一九九三年成立,典藏包括两厅院主办节目海报、节目单、录影带、数位光碟、每日演出录影音等,累积馆藏至今十九万件。廿多年来,歷经几经调整,图书馆一直是被讨论的焦点。二○一八年起,从内部提议转型,图书馆将重新思考馆藏策略及空间运用规划,并于今年启动图书馆升级专案。

在两厅院「艺术共融」的脉络下,该如何打造一个属于大家的图书馆?艺术总监刘怡汝决定搭起桥梁,让社会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因任何预先设下的规范而被屏障。她坚信:「如果两厅院只服务文化菁英,那就希望台湾两千三百万人透过两厅院,都成为文化菁英。」

Q:在台湾,有特色的图书馆相当多,表演艺术图书馆也是专业领域中的瑰宝,您认为它的定位是如何?

A:谈到定位,表演艺术图书馆似乎是大家心目中的「国家」表演图书馆。但是这部分的期待就像是以前两厅院的状况,因为没有别的剧场,所以两厅院就势必做所有国家唯一剧场所有的业务。然而,当现在三场馆成立,社会背景、环境都不一样,我们应该要重新审视所有两厅院目前工作的方向。同样的,要谈表演艺术图书馆的运作,也该是考量作为一个艺术机构,我们在追求的是什么?

我常讲的剧场三个阶段:「求生」、「维持」、「必然性」。两厅院卅三来已经走过前两个阶段,现在正追求发挥社会影响力的第三阶段。因此,对我来说,不只有节目朝这个方向走,表演艺术图书馆也该是如此,它的最终目的都不是只在吸引大眾进场馆来看节目,而是要对对社会发挥影响力。

Q:您认为表演艺术图书馆应该如何与相关大量馆藏的图书馆做出区隔,突显它的优势?

A:我们和其他相关大量馆藏的图书馆本身就十分不一样,我们主要是以影音为主要馆藏,这差别性不是我的担忧,而是大部分的群眾把我们视为「国家」表演艺术图书馆。当然那也许可以看作是一个梦想,也不要觉得是不可能的事。举例来说两厅院与捷运地下连通道的计画,早期也被看作是一个梦想,但现在到了合宜的时机,我们就依循着之前人的规划,待申请到补助,就可以开始实践它。因此对于表演艺术图书馆的馆藏,现阶段应该是要先以「策略性」的方式收藏,并不包山包海。未来会不会有机会争取做成国家级的表演艺术图书馆, 可能性都是开放的。

早期表图的收藏是比较没有策略的,因此造成现在音乐相关产品的收藏远大过于戏剧、舞蹈的领域。我认为图书馆并不能比馆藏的容积率,而该注重在分工,例如希望找到台湾音乐资料,就可以到其他如臺湾音乐馆等专业单位,如此一来既可找到完整资料,也能避免重复收藏造成资源的浪费。未来的表图,我们想聚焦在以两厅院所要倡议的议题或是策展的模式来收藏相关馆藏,像是「共融」、「口述影像」等是台湾艺术家较少接触的,我们就可以有计画地收这些资料,那么两厅院的核心、图书馆的优势,就会渐渐形成。

Q:表演艺术图书馆成立至今在不同阶段皆有讨论与转型,请问您认为在现今的时代,它转型的原因与必要性何在?

A:图书馆在最早是归属在「节目规划组」内,资料搜集只为了内部使用。后来决定要开放是因为觉得只有内部员工可以使用非常可惜。在我进出三次两厅院的中间,歷年来,其实每一任的两厅院主事者,都曾就图书馆的可能性有过讨论,应对着社会模式的改变来逐步调整图书馆的定位与服务。廿年前我们讨论收费机制及图书馆的定位,十年前则是开始讨论有没有更多的教育功能,想要切入教育来发展教案,而这次的发起其实也是图书馆自己本身,他们从二○一八年开始就有提案,显然大家对图书馆到底该如何发展,讨论一直没停过。

「艺术共融」这个议题从两年前开始发酵,我认为共融的意义不只是对于身心障碍族群,而是思考「社会的每一个人,不会因为我们设下的方法而阻碍了他们进剧场的机会」。我希望铺路,让所有人没有障碍地进来,而最好的桥梁,就是表图,因为它累积了三、四十年来的知识和资料,足以成为丰富的材料提供运用。若艺术家运用这个地方的资源,做了很好的讲座,传递给学校老师,再由老师带给学生,那么他们可以从这个面向开始接触表演艺术,然后变成更好的人,造福整个社会,那才是剧场的功能。我不只是为了两厅院培养观眾,而是在为社会培育更好的人,更能思辨的人。如果进到剧场的观眾都只是买票、看戏,这样就太可惜了。

Q:能否透露图书馆转型的过程所歷经讨论的时间与过程,如何让吸取大眾意见并且汇整执行?

A:除了前述的一个内部的讨论,在这次的转型过程中图书馆其实花了很多时间和教育界连结,和学校老师沟通。于二○一八至二○二○年初,馆员们参访近廿间图书馆、资料中心、艺文机构等。其中包含共融经验丰富的国臺图视障中心。在搜集及社群讨论的中,有一般民眾、表演艺术教师、艺术家、学生、专业工作者、设计师等等,透过访谈,试图去理解那些应该要来,但为什么没有来的人,最后才透过现在的使用者讨论。我们不拘对象的调查民眾针对图书馆的空间、设备、馆藏、服务四面向,收纳超过七十几个意见,包括是看到我们在做这些讨论而来参加工作坊,甚至还有许多图书馆系的人来参与我们的工作坊,大部分的人对于图书馆之后的转型都有所期待。

对我个人而言,教育者的意见对我们非常重要,他们提醒一○八课纲的转变,我们如何把这些内容传递给接下来的学生,如何做出一个新市场,特别是蛋白区,那些连踏都踏不进来的人,要如何与大眾连结?两厅院的愿景是服务更多的人,而不是限制更多人的进入,因此大家都进得了的图书馆就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及管道,让原本很难进入剧场及接触到艺术的人,可以接触到艺术。

Q:表艺图书馆在转型上,是否参考过一些国外的相关案例?

A:在策划过程中我们大量吸收国际上的相关设计,例如荷兰LocHal图书馆、纽西兰图朗加基督城中央图书馆、丹麦哥本哈根 Tingbjerg Library and Culture House、芬兰赫尔辛基Oodi中央图书馆等,有的利用重组家具,让空间变成学习与互动共存场域;有的则结合网路媒介工具鼓励社区参与;有的则以「家」的概念举办音乐会、电影工作坊等增加民眾走入图书馆意愿。

对我们影响很大的是甘迺迪艺术中心The Reach,他们在推广教育上是真的做得很好,他们把艺术推给不同族群,像是儿童推广及艺术共融层面等。另外,像是新加坡滨海剧院,它里面有个国家图书馆,虽然是在剧院内,但它其实是一个国家图书馆,当时在转型时也曾经鼓励大家下班之后,先去听个CD再回家。里面场地十分大,包含一个排练室给民眾可以跟着里面的舞谱跳舞……这些都是我们的相关参考。

Q:能否请您谈谈表演艺术图书馆具提升级的计画?硬体上如何接待更多来馆客人,软体上又如何既能保存重要歷史资料,也能符合时代的要求?

A:对我来说,目前图书馆只是一个库房做藏书,不容易亲近,在座位上就像是被挤压在一个空间内阅读。未来的改变则是扩张图书馆的功能,但并不会影响到现在原本有的服务及馆藏,我们不会丢弃任何原本就有的资料,任何想要借的馆藏都可以透过馆员取得。CD、DVD都还是会在现场,并且也会加入愈来愈多资料库,增加数位资料库的空间。

在书籍馆藏上,我们也会把最常被使用的馆藏以策展方式轮流展出,把空间还给人,留更多的空间是可以让民眾讨论及坐在那里共享知识,而每个座位也会有隔板,可以降低彼此的讨论音量。节目单的收藏则会改以数位化的方式来呈现,典藏纸本以减少受损。

在数位典藏的部分则是会是很重要的保存方式,未来也会与5G网路结合,我们的转播可以放到图书馆,让不方便进到剧场的人也能使用。另外,还会有一些多功能家具可以灵活运用,未来在闭馆时间也能活用空间举办讲座活动。整体改变的最大差异,是从以往书柜书库的呈现,改为现在专注在服务人,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到更好服务。

Q:表演艺术图书馆设于两厅院之下,您认为它未来如何兼具服务读者,以及辅助两厅院的功能?

A:我认为经营剧场所要产生对社会的影响力和图书馆经营的脉络是一样的,剧场有剧场的功能,图书馆有图书馆的功能,但最终我们是走在同一个方向。我曾听法国夏佑宫剧院(Théâtre National de Chaillot)的艺术总监说过:夏佑宫的所在地是他们当时签署世界人权宣言的歷史所在地,因此,他希望透过里面的节目谈人权,谈自由。那样的价值是我们追求的,两厅院是国家的公共剧场,我们不能偏离它要改变社会的企图,所以表图是在这个架构下,思索当今社会里面,能对未来会发挥什么功能。

未来期待借助图书馆,让外界更多是艺术家、民眾先进来,然后跟两厅院的连结。我们的目的是在改变社会,即使一些民眾无法真正成为观眾,但是有可能因为接触表演艺术图书馆,让他有愈来愈多的想法。图书馆像是一个勺子,在捞这些平常没有进来两厅院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或身心障碍者,都要想办法让他们感受到艺术在生活里密不可分,我们希望能做到真正的共融,这才是剧场未来的希望。哪里能够深耕,哪里能够静水慢流,就是这个拥有卅多年歷史典藏与知识累积的图书馆了!它不该是只是资料收集的库房,而是一个发挥多样功能、服务大眾的地方。

(本文摘自《PAR表演艺术 7月号第331期》)

《PAR表演艺术 7月号第331期》
《PAR表演艺术 7月号第33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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