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才大心细,做事慎重敏捷;他以前在当我的参谋长时,遇事往往独断独行,然从无越轨之处,我对他也能推心置腹,所以事情做起来又快又好。如今他纵或有「不守范围」之处,推其原意,亦无非想把事做得快,做得好。总司令如觉得有不合体制之处,大可明白训谕,千万不可于部曲之间,吞吞吐吐,疑心生暗鬼,反为不美。

然值此军情紧急之时,将才难得,故蒋氏心虽不悦,但又无可如何。东征军事发动时,白崇禧奉调为东路军前敌总指挥,指挥第一、二、三及附义各军入浙作战。命令发表时,第二军代军长鲁涤平极感不服。因论年龄、资望,鲁氏均远在白氏之上。然蒋总司令与第二军军长谭延闿均知此事非白氏担任不可,鲁涤平实才有不逮。后经谭延闿一再解说,鲁涤平始无言。到入浙战事发生,第二军曾一度失利,鲁涤平几有溃不成军之势。值此紧要关头,白氏曾亲率总预备队两团,星夜冒险蛇行前进,深入敌后,直捣敌将孟昭月的总指挥部,方使全局转危为安,卒获全胜,占领杭州,肃清浙江。此一乘危用险的进兵方式,才使鲁涤平佩服得五体投地。

用兵如神 出奇制胜

惟白氏以底定东南之功,不特未获主官青睐,反招致无聊的嫉忌,身为东路军总指挥的何应钦,竟以白氏单独进兵,未等他一同入杭州而不悦。蒋总司令也以白氏竟能运用自如,指挥其亲信的第一军而疑窦丛生。白氏以一员猛将,但知披坚执锐,奋勇杀敌,初不意功高震主,竟有如许的暗潮。

京、沪克后,白氏又受任为北伐军第二路代总指挥,指挥陈调元等军循运河两岸北进。陈调元原系白崇禧的老师,且曾任方面有年,此次屈居白氏之下,颇感不服。因亲往见总司令,颇有抱怨之辞。蒋说:「白崇禧行!你应该接受他的指挥。以后你就知道了!」陈调元始郁郁而退。

嗣后,津浦线上之战,白氏用兵如神,每每出奇制胜,陈调元不禁为之击节叹赏。在我军自徐州南撤时,敌军乘虚反攻,如疾风暴雨。陈调元位居第二路前敌总指挥,仓皇不知所措。白氏命陈部先退,自率总指挥部特务团殿后,掩护本路军,缓缓南撤。虽迭经敌军猛扑,白氏指挥从容,三军稳重如山,不惊不乱,陈调元尤为之咋舌称奇。其时陈部饷糈不继,白氏乃将总指挥部和特务团的给养,拨交陈部济急,本部及特务团却等待后到接济再行补充,充分显出主帅舍己为人的风度,更使陈氏心折。所以白氏在东南、苏北、鲁南,数度作战之后,终教关、张俯首,士卒归心,「小诸葛」遂更名闻遐迩了。

以上故事,都是谭延闿、陈调元等亲自向我口述的。孰知白氏战绩日着,蒋氏对他的疑忌也日增,甚至在和诸元老谈话中,时时露出对白氏不满的批评,说白氏「不守范围」。

张人杰曾为此与蒋辩论,说在蒋氏直接指挥下的各将官,论功论才,白崇禧均属第一等,值此军事时期,求才若渴,应对白氏完全信任,使其充分发展所长,不可时存抑制他的心理。据说,蒋总是摇头皱眉说:「白崇禧是行,但是和我总是合不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他……」这是张人杰当面对我和李济深说的。我不免闻言悚然。

居间维繫蒋白关系

为着弥缝蒋和白的情感,中央元老如蔡元培、吴敬恒、张人杰等常向我提及此事,希望我也去和蒋先生委婉解释。

惟我私自忖度,很觉不便正面提出,以免有左袒白氏之嫌。某次谒见蒋氏,他问广西有几位留学日本士官学校的学生。我说,只有马晓军一人。提到马晓军,我就乘机介绍马氏以前任广西陆军模范营营长,及民国十年中山援桂时任田南警备司令的情形,并涉及白崇禧为人的重道义感情。我举他以前在田南警备司令部内当营长时的故事:

马晓军是一个看钱极重而胆子极小的军人。一听见枪声,便神经紧张,手足颤动。每逢军情紧急,即借故离开部队,躲往安全地区。部队统率的责任则交由黄绍竑、白崇禧、夏威等几个营长,全权处理。危险期过,马氏又回来做主官。如是者再,颇为官兵所轻视。加以他视钱如命,偶尔带几个士兵因公出差,有向他借一角或五分于途中购买茶水的,回防地后,他也必追索。所以上下官兵早已有心希望他离开部队。

某次,百色防地为刘日福自治军所袭,部队都逃往黔边,马氏个人却逃往南寧。到刘部被驱离百色后,马氏又要回队。这时几位营长,如黄绍竑、夏威等,都主张拍一电报给他,请其不必回营。独白氏坚持不可,他认为这样做,无异于犯上作乱,于做人的道义有亏。由这个例子看,以马晓军这样的人,白氏对他尚且忠心耿耿,其为人的正直忠厚可知。

其次,白氏担任我的参谋长,前后达三年之久。一有军事行动,则出任前敌总指挥,从未计较名位。是一位喜欢做事,任劳任怨的人。广西能够完成统一,整训收编部队,提前出师入湘北伐,他的功劳,实不可没。蒋氏知我有所指而言,只连声唔、唔,而结束了我的谈话。

又有一次,比较说得更露骨了。我说,白氏才大心细,做事慎重敏捷;他以前在当我的参谋长时,遇事往往独断独行,然从无越轨之处,我对他也能推心置腹,所以事情做起来又快又好。如今他纵或有「不守范围」之处,推其原意,亦无非想把事做得快,做得好。总司令如觉得有不合体制之处,大可明白训谕,千万不可于部曲之间,吞吞吐吐,疑心生暗鬼,反为不美。

我一再诚诚恳恳地向蒋氏解说,总希望全军上下精诚团结,和衷共济。但是不管我怎样地言之谆谆,他总是时怀疑忌。忠言难以入耳,实堪浩叹。所以就蒋与白的关系说,自克復南昌而后,已失和谐,还是我居间维繫。故党人所传,说我的拥蒋,全是白崇禧居间促成,适与事实相反。(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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