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最近英国和欧盟的谈判频频卡关,觉得很有趣。英国就像变了心的女友,一去不回头,欧盟却有点二楞子,以为还能找个新模式维持旧关系,结果就鸡同鸭讲,抓不到点子上了。

今年初正式脱欧后,英国必须在今年底前完成和欧盟的贸易协商,原本首相强生在北爱边界问题上做了让步,不设硬边界。但与欧盟达成协议后,英国内部硬脱欧派激烈反对,认为不够硬的脱欧跟本不算脱欧。英国政府在9月提出「内部市场法案」,脱欧立场转趋强硬,北爱边界的安排更抵触英国与欧盟的协议。强生日前与欧盟执委会主席范德赖恩会谈,结果不欢而散,欧盟开始研拟协议不成的航运交通紧急因应方案,英国民眾则抢着囤货。看来英国真要无协议脱欧了,但即使如此,英国仍是铁了心要分手。

虽然只是52%对48%的接近比例决定脱欧,虽然英国通过脱欧公投深受假消息影响,但事实上,英国的确有相当比例的民眾有强烈的反欧盟情绪。先天上,悬于外海的英国本就与欧陆有些疏离,大不列颠帝国曾扬帆全球,又和美国是兄弟之邦,所以英国人骨子里总有股优越的傲气。

欧盟统合的进程中,英国一直是重要角色,但随着苏联瓦解,东欧国家纷纷加入欧盟,趁着欧盟国没有疆界管制之便,移民大举到西欧抢饭碗。接着金融海啸时欧盟花大钱救援希腊、义大利等破产国,民眾看着自己的血汗钱替那些懒惰虫埋单,难免一肚子气。而在阅报率高的各家小报笔下,欧盟是个浪费、官僚、无效率、夺走英国自主权的组织。「阿拉伯之春」后涌入的中东难民,更让英国民眾既厌又惧,对欧盟国家必须集体承担的难民配额十分不满,对无视基层感受一味唱高调的伦敦政治菁英也很失望。底层的不满情绪一直在蓄积,才会在脱欧公投时一举宣泄出来,那时,英国就已经下定了和欧盟分手的决心。

各种谈判,例如水产、渔场或北爱边界问题,其实都是理性的考量,但英国脱欧是一个感性的决断,再多的理性,也不敌感性衝上头。所以,明明知道北爱如果搞个硬边界,会违反《贝尔发斯特和平协议》,而且将阻碍脱欧谈判,甚至被欧盟告上欧洲法院,但英国还是为了维持脱欧的纯粹度,通过了《内部市场法案》。因为说穿了,为了和欧盟分手,硬脱欧派愿意不惜任何代价,因此无视于北爱和平及未来北爱可能愤而脱离英国,也先把倾向留欧的苏格兰可能公投独立的事丢到一边。

英国这么决绝,欧盟却始终不明白自己是被彻底厌弃了,还以为自己仍很有吸引力,英国会很想和欧盟谈出新的协议,否则英国就损失大了,殊不知英国硬脱欧派恨不得与欧盟切八段。而欧盟还端着身段要求英国採行欧盟单一市场贸易规则,维持在英国水域的渔船最大许可量,不在北爱设硬边界,实质上就是一切如常。但英国之所以选择脱欧,就是不想再受欧盟各项规矩的束缚,一切如常还干嘛脱欧咧?

说欧盟不懂英国的心,也不完全是事实,因为英国脱欧的真正意义,在于根本性地否定了欧盟存在的理念、运作方式与价值。如果同意英国的质疑,把欧盟箍起来的信念也将跟着分崩离析。欧盟唯一的抵抗方式,是继续坚持自己的理念与作法,这样欧盟里的日子才能过下去,英国脱欧造成的伤害才能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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