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为什么得不到信任?最高法院刑事第一庭的陈世淙、黄瑞华、洪兆隆、吴冠霆与杨智胜5位法官,为太阳花学运魏扬等人妨害公务罪案件做出判决,也为长期存在的司法问题提供了解答线索:判决理由荒唐无稽,随风摇摆,喜恶由心,毫不可测,当然不会受到信赖。

横柴入灶为被告开脱

高等法院原审判决被告魏扬等太阳花群眾攻占行政院的行为触犯《刑法》上的「煽惑他人犯罪」,最高法院则将之撤销发回。理由是高等法院没有详细审酌魏扬等人如何煽惑他人立即攻占行政院的事实,也没有深究其中关于行使抵抗权以及公民不服从的法理;还指出应思考有无为了公共利益而引用「紧急避难」做为阻却违法事由的可能。

阅读高等法院原审判决,可以看到已将各被告的犯罪事实详细列出。以魏扬为例,原审所摘引的卷证资料,都已紧扣其当眾呼喊,自许现场攻占行动的「总指挥」,会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与「任何流血」的后果。最高法院却还质疑原审并未厘清被告是否主观上认识所为系在煽惑犯罪,最高法院似乎并不是心中有疑而期待原审再为审酌,而是自任事实判断而有法律审替代事实审的僭越重嫌。这不就是自己先射箭,再命下级审重新画靶?横柴入灶以为被告开脱,斧凿之痕岂不明显?

最高法院判决提到了抵抗权,引述的是《德国基本法》修正后的规定,明知我国宪法并无相同条文,却硬称国民主权即可推导所谓的抵抗权。如果抵抗权可以如此廉价地推理得出,《德国基本法》恐怕就不需要修宪了。美国宪法上还明文规定人民有携带武器为正当防卫的基本权利,难道也可从国民主权的抽象法理推论我国也有携带武器的基本权利?

想要推论抵抗权,能不先厘清抵抗权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吗?是革命权吗?是攻打政府?是强占公署?是持械上街?还是据地称王?判决推论大胆,对此全无交代,说得过去吗?最高法院将他国宪法的明文规定,任意嫁接直接当作我国宪法加以适用,不啻是在运用司法审判权修宪了。这与喜好随心,毫不可测的信口雌黄,又有什么差别?

用抵抗权的理论支持太阳花攻占行政院的举动,完全是引喻失义,违反常识的说法。攻占行政院是主动出击,也可称为行使抵抗权?如果人民只要主张行政院破坏宪政秩序或权力分立,就可以攻占行政院行使抵抗权,依照同理,认为最高法院的裁判不是在审而是在修宪,也是严重破坏宪政秩序与权力分立,又无其他救济方法,是否也可群起自发地占领最高法院,行使抵抗权以制止胡乱判决?最高法院会容忍人民攻占最高法院行使抵抗权吗?

不符法治又违背社会常识

再说公民不服从。最高法院判决中明言公民不服从必须是和平举动,且该为违法行为负担法律责任,就如原审判决的证据中魏扬也说自己要负起责任是同个道理。攻占行政院不肯退却,绝不是和平的举动,最高法院却对之视而不见,竟还发明个人可以为了「整体社会法益」避难而攻占行政院的阻却违法事由,这就光怪陆离了。

本案若有紧急避难的问题,那「紧急」在哪里?「危难」又在哪里?攻占行政院能避免什么紧急危难?攻占行政院形成行政院瘫痪,才是应该避免的紧急危难吧!不攻占行政院,才足以避免紧急危难吧!

种种天外飞来的论述,最高法院有任何先例可以凭藉援引吗?判决中只字未提。一个如此社会瞩目的案件,最高法院宛如新近才开张的一样,不但不符法治,而且违背社会常识。不论动机为何,曲意玩玄弄虚,又有几人能够信服其公正性?

说穿了,这都指向了已经决定要为被告开脱,先下结论硬找理由;没有正当理由,也要牵强附会。如此的裁判品质,实在撑不起最高法院的招牌与高度。

用匪夷所思的独门理由开脱犯罪,颁赐被告量身打造的恩典,不是依法裁判,是赦免;那是总统或是独裁者才有的权力,不属于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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