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这栋外貌不显眼的十五层楼建筑,就是蒋夫人晚年所住的公寓。(时报出版提供)
中间这栋外貌不显眼的十五层楼建筑,就是蒋夫人晚年所住的公寓。(时报出版提供)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对宋美龄而言,海峡两岸的「山河」早已不属于她;在夫死子丧孙亡党弱的变故下,「家国」亦面目全非。和她同时代的风云人物,全遭歷史巨浪所吞噬,唯有她仍在人世的兴衰里静待二十一世纪的到来。

《新新闻》又说:「在民国六十六年左右,蒋夫人曾罹患乳癌,当时在荣总接受治疗时,由于消息外泄,孔二小姐及官邸里的人士非常震怒,除安排老太太赴美就医外,那一次事件也使得荣总许多『御医』前途下跌,有人因此升迁无望,而提早离开了荣民总医院。」

百箱行李携美 舆论譁然

一九九一年九月廿一日,宋美龄告别了驻足五年的臺北,返回纽约,这是她生前最后一次在士林官邸长住。宋美龄虽无政治实权,亦乏影响力,仍是国民党政府的崇高象徵,因此李登辉总统夫妇、李元簇副总统夫妇和五院院长夫妇均到机场送行。不过,宋美龄所携带的近百箱行李和使用公务护照问题,却在臺湾掀起轩然大波,民进党和部分媒体对她的特权大肆挞伐,民进党监察委员林纯子亦展开调查工作。回到纽约寓所的宋美龄听到了这些消息,心情颇为沉重。时代终究无情地变了,在政治大幅度开放的臺湾,强人时代的结束,人民力量的兴起,使一些享惯尊荣的权势人物必须面对令人难堪的新政治文化。

一九九四年九月八日,宋美龄匆匆赶到臺北探望肠癌末期且已神智不清的孔二小姐,宋美龄停留十天即返美。两个月后,行事怪异、人缘极坏的孔二小姐走完了人生旅途,她的姊姊孔令仪赴臺奔丧,并请一名美籍遗体化妆师专程赴臺为孔二小姐化妆,遗体则运回纽约风可利夫墓园长眠。孔二小姐是宋美龄最贴身的人,情同母女,她的死亡为宋美龄带来无限戚伤。

一九九五年适逢二次大战结束五十周年纪念,宋美龄应邀重返国会山庄接受致敬,并发表简短谈话,她说:「首先我要表示我的欣悦之情,因为各位都还记得一个来自战时盟邦中国的老朋友。一九四三年二月十八日,我应美国国会之邀向参眾两院发表演说。当时我曾说,我自幼就来到这里,在此度过我的成长岁月,一直到大学毕业为止,因此我一向把美国当作第二个家,今天回到家来自是一大乐事。……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日本对华发动战争。在前四年半的全面侵略中,中国孤立无援地独自奋战。一直到日本于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攻击珍珠港,美国第七十七届国会对日宣战,美国与中国始成为盟邦。贵我两国齐心协力,奠立了二次世界大战在一九四五年最后胜利的坚定基础。我与有荣焉的加入各位纪念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五十周年的不凡歷史场合,同时我不能不回想到这场战争的悲剧,以及那段血泪交织的年代,我也不能忘怀美中两国人民并肩作战所展现的道德勇气。美国给予我的国家中华民国的道义与实质支持,我愿藉这个机会表达我衷心的感谢。」此次华府之行使垂垂老去的宋美龄重温一场遥远的旧梦。

如同失根的兰花

宋美龄于一九七五年九月移居纽约后,大部分时间住在孔祥熙所购置的长岛蝗虫谷巨宅,然因住宅靠海,每逢秋冬,寒气逼人,交通又不便,如遇大雪,顿成与世隔绝之孤岛。九○年代后始以曼哈顿上东城葛莱西方场(Gracie Square)一栋「盖有年矣」的老公寓九楼为家。这栋十五层楼公寓面对公园、临近东河,住户包括挪威、纽西兰和土耳其等国驻联合国大使,纽约市长住所葛莱西官邸(Gracie Mansion)即在左近,距哥大医院不远,看病方便,颇有闹中取静之优。一生在都市长大而又喜欢都市的宋美龄,对这个仍具四、五○年代风味的东河河边公园环境,颇为满意,住在第五大道公寓的孔令仪和她的夫婿黄雄盛亦便于就近照顾她。

蒋介石过世后,宋美龄就如同一株「失根的兰花」,在臺北、纽约两地漂泊。其实,对一生浸润于荣华富贵和享受无上权力的宋美龄来说,住哪里都一样,权力没有了,「母仪天下」的局面落空了,「吾土吾民」的观念也就淡了。尤其是像她这样一个在美国成长、受过完整美式教育的人,落户新大陆显然远比住在风风雨雨的臺北还要舒适、愉快。臺湾已非久留之地,何妨乘风远扬,终老异乡。

宋美龄在纽约的晚年,因孔令侃、孔令伟和孔令杰三个晚辈的相继辞世,不免有「杜鹃声里斜阳暮」的寂寥之感。但她虔诚信教,平日与《圣经》为伴,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上早已能驾驭生命中的风浪与波折。她偶尔接见访客、逛逛公园、参观画廊;一九九七年三月二十日欢度百岁生日时,纽约宋寓热闹万分,贺礼极多;每年过生日,似乎是她最快乐的时刻。令人遗憾的是,她始终拒绝作口述歷史和撰写回忆录,对国史而言,乃是无可弥补的损失。

四○年代初曾对病弱不堪的宋美龄顿生「我见犹怜」之心的罗斯福夫人,早已在一九六二年以七十八岁之龄去世,而她笔下「娇小和纤弱」(small and delicate)的中国第一夫人,却寿比南山。不仅走过了满清末叶、民国肇建、军阀混战、日军侵华与河山变色;亦歷经了两次世界大战,更见证了冷战时代的降临与消失,以及两岸敌对关系的解冻,并成为全世界唯一目击苏联共党帝国崩溃的二次大战领袖级遗老。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对宋美龄而言,海峡两岸的「山河」早已不属于她;在夫死子丧孙亡党弱的变故下,「家国」亦面目全非。和她同时代的风云人物,全遭歷史巨浪所吞噬,唯有她仍在人世的兴衰里静待二十一世纪的到来。(系列完)

(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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