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公部门建设、文宣,常被戏称「中华民国美学」,现在开始有部会机关透过设计,赢得民眾掌声。翻转公部门美学的关键为何?

这几年,如果留心新闻,会发现一个名词不断出现:「中华民国美学」。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褒美之词,而是在讽刺奇丑无比的公共建设与政府活动设计。

例如,2016年的台北灯节主灯「福禄猴」,被笑根本是只鸭;台铁在去年初耗资近8000万元改装的「观光列车」,则被评为「除了俗、还是俗」;不久前,国道「八德莺歌」段的匝道指示牌,连左右标示都违反直觉,接连发生车辆撞上分隔岛的意外,让民眾骂声连连。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看见不少公部门令人惊艳的作品,如8月底启用的高雄海洋流行音乐中心,不规则的六角形屋顶加上玻璃帷幕,被称讚「日夜都美丽」;屏东县立图书馆翻新30年旧大楼,成为绿意环绕的「森林图书馆」;小到平面出版品,如桃园市政府找来知名设计师聂永真,将官方刊物《桃园志》改头换面;台东县更以地方特产和代表景点发想,转化为县府公务员的特色名片,都获得外界肯定。

为什么有些公家单位的美感,宛若停留在上个世纪;有些部会机关却能透过良好设计赢得掌声?翻转公部门美学的关键,是什么?

民眾美感觉醒,政府慢半拍

黑暗,其实是光的缺席;被乡民嘲讽的中华民国美学,反映了设计专业的缺席。

「30年前,全台湾哪有什么美术科系?」台湾首位入围葛莱美奖的知名设计师萧青阳直说,中华民国美学并非单纯的不好看,而是反映不同时代的美感。

萧青阳观察,近年来,各大学广设设计相关科系,培养出大量人才,加上国人频繁出国旅游,见识愈来愈广,刺激民眾的美感觉醒,频繁对各项公共建设品头论足,进一步深化整体社会对美的追求,衍生成一股「设计新浪潮」!

「公部门心态就怕麻烦,所有东西都照SOP。」柏成设计负责人邱柏文认为,公部门长期遵循数十年前流传下来的标案规格,不仅造成许多公共建设走向僵化,更缺乏追求设计和美感的诱因。

在这个趋势下,公部门秉持的「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思惟,开始跟不上社会期待。当民眾的美感意识不断提升,政府部门却还停留在古早年代,每次建设和作品出炉后,引发强大的批评声浪,自不意外。

事实上,对民意动态相当敏感的政治人物,已关注到这股趋势,也开始有所回应。

「现在很多政治人物,都比唱片业的明星长得漂亮跟帅了。」萧青阳笑说,不少政治人物愈来愈重视自身形象,当选后,也开始将「美」的坚持带入市政体系。

最常见手法,就是把指标性的重大公共建案,委由国际大师操刀。如2019年开幕的卫武营国家艺术中心,流线外型与白色波浪般的造型曲线,就被便《TIME》杂志评选为「2019世界百大景点」;甫开幕的台南河乐广场,把废弃商场改造为结合舄湖造景的优雅建筑,也获得《富士比》杂志评为「2020世界七大最受期待的公园」之一。

追求好设计,对公部门来说百利无一害,不但可博得好评,更有助于塑造城市光荣感。萧青阳解释,「政府首长想要票房跟人潮,好好经营环境美感,自然会带起观光热潮。」

然而,只有首长和政务官带头衝还不够,要翻转整个公务体系的陈旧美学观,还有许多障碍得克服。从以下两案例,便可窥知一二。

1〉新北市府会议室:逗点实验室,打破办公模式

新北市政府最近刚启用了一个特殊的会议空间「逗点实验室」(Comma Lab),从名称就晓得,这里的诉求,跟传统会议室很不一样。

只要是新北市政府员工,开放时间内凭员工证刷卡就可进入,不需事先预约、也不限制用途。市府同仁可以提着笔电来办公、吃午餐(疫情期间暂停)、找厂商一起开会都可以,等同「没人管」。

而搞出这创意的,竟是一般人认知里「最传统」的秘书处。

新北市秘书处处长饶庆钰不讳言,以往会议室管理常面临大难题:一是为了静音,得舖设地毯,又怕弄脏,只好限制饮食;二是必须尽量衝高使用率,最好达100%,但实际上,不少活动常临时取消,造成閒置和浪费。

为解决上述问题,秘书处首先从撰写标案下手。

他们舍弃过去「规格标」的方式,像标明要几张椅子、桌子、地毯等;转而採取「最有利标」,写上市府想解决的问题,结合对空间的多功能用途,藉此吸引拥有创新思惟的设计团队来提案。

最后得标的柏成设计,大胆地以「办桌」发想理念,设计出一个可自由移动、轮转的流动空间,并导入环保、永续、内部交流等新颖概念。

比方说,逗点实验室的桌椅可以自由移动,让大家按人数需求或活动型态决定,不锈钢墙板则方便重复黏贴海报,省下许多纸张,更简单利用耐脏的地板材质,一来达到静音效果,也不必禁止吃喝。

硬体空间的问题解决了,另一痛点「预约率」怎么办?饶庆钰说服同仁,取消预约制度,「有没有可能,不要管那么多?」

秘书处设定半年实验期,观察这期间的「不管理」会不会造成额外负担,第一个月的结果令人惊喜。在约600人次使用的情况下,清洁阿姨打扫次数并未增加,同仁还自发性地维持整洁,「比我们还疼惜这空间。」

更意外的收穫是,这案子还获得了第十三届TID室内设计大奖,「从来没想过,公部门的办公空间可以得奖!」饶庆钰惊喜地说。

2〉台北卡翻新:减法设计,视觉更清爽

许多县市都有市民认同卡,只是常被嫌丑,民眾也不太爱用。过去的「台北卡」就是如此。

不过,这张卡在8月底咸鱼翻身了,最新推出的卡面设计广受好评,还要结合智慧城市应用。

以前,公部门跟设计师打交道经常不欢而散。因为政府是业主,也就是甲方;设计师常沦为承包商,也就是乙方,彼此地位并不对等。

更麻烦的是,由于缺乏美学训练,加上僵化的招标制度和眾多顾忌,政府机关总不敢让设计师放手创作,双方不断妥协的情况下,最后出现一堆「惨不忍睹」的案子。

恶性循环久,有能力的设计师,当然不想跟公部门合作,最后只剩下愿委屈配合的标案公司。

为解决这问题,台北市特地成立「城市品牌小组」,改善公部门的业主心态。藉由不同专案合作,协助各局处重新思考,要向民眾传递的价值和服务。

而城市品牌小组最喜欢讨论的对象,是年轻一辈的业务承办人或科长,而非掌握决策大权的各局处首长。

为什么?

负责城市品牌再造工程的市长室顾问萧伶伃打趣形容,业务承办人很衰,常被长官交办事情,每天负责写报告、回应上级要求,「却没有嘴巴,只有手跟脚」。

事实上,这些人才是城市建设的第一线执行者,而城市品牌小组的任务,就是替新生代公务员创造成长空间,一方面从设计师身上汲取创意,也有机会跟上层主管沟通,让政策跟得上时代潮流,不再闭门造车。

此外,城市品牌小组也站在设计师跟政府中间,一方面让设计师了解公部门的限制和需求,另一方面,也在合作过程中尊重专业,扩大设计师的发挥空间。

如负责「台北卡」业务的资讯局,最初只希望找设计师翻新卡面。接下标案的优视觉沟通设计总监王德明回忆,设计元素其实很早就定案,「真正花时间的地方,是跟各局处沟通,在卡面上该放多少资讯?」

王德明苦笑,「像教育局要求放上学校住址,但台北市校名最长的学校有20几个字,我不禁想,那是不是乾脆整张卡片都放满字?」

每当会议僵持不下,萧伶伃就会跳出来,替设计师据理力争,最终才看到现今清爽的卡面设计。

不过,美学讨论常会落入「美不美」的陷阱:有人喜欢、自然有人讨厌。公部门应放下对美丑的争执,转而探讨设计是否真能解决问题?抑或仅仅满足民眾期待?

「如果能解决问题,它自然是美的。」饶庆钰笃定地说。

其次,好的设计,绝不等于砸大钱盖大型建设。

若公部门无法认清场馆或服务的主功能,做出来的软硬体建设,就可能变乏人问津的「蚊子馆」,或根本没人想用的「蚊子App」。外观再美,也是浪费公帑。

诚如萧青阳所说,当愈来愈多民眾关注公部门的建设品质,促使政府更愿意对外徵求好的设计和美感,就是整体社会的一大进步。

在台湾设计新浪潮的全力推动下,以前总遭人讪笑的中华民国美学,未来将持续进化

(本文摘自《远见杂志9月号411期》)

《远见杂志9月号411期》
《远见杂志9月号411期》

(中时新闻网)

#公部门 #设计 #设计师 #台北 #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