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著的時候,想說的話、想表達的意見也許還可能找到人認真的傾聽,然而,意外死去、異常死亡的人呢?在嚥下最後一口氣的瞬間,他應該也有話想說,卻從此再也沒人聽到了。但是從他不再具有生命力的身體,還是可以聆聽到來不及說出口的話。法醫,就是專門翻譯、解讀死者想傳達的話語的工作。

層層推理中,伴隨著五味雜陳的人生線索;絲絲觸動裡,潛伏著法醫獨有的偵查呼吸!在畢業、實習甚至通過了國家考試後,一直煩惱不知該選擇那一門專科的上野正彥,最後走上法醫之路的上野監察醫,將自己30年來「每天相驗5、6具屍體是日常」的職業生涯,濃縮成44則真實的故事,以質樸、淡泊又不失風趣的筆法,記錄了死者不為人知的生命片段,為我們呈現一幕幕圍繞著死亡的人間劇場。

【精彩書摘】

●氣爆火災的死亡時間與遺產繼承

據說,還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家屬要求讓已經死去的家人戴上人工呼吸器,繼續輸送氧氣,表現出還在呼吸、還活著的樣子,然後觀察周遭,確認那個死了、這個也死了,自己的親人是活到最後的那一個之後,再請醫師停止送氧……

死亡時間的意義有多大?日常生活中,若非遇到特別狀況,一般人是不會去關心這個問題的。

一氧化碳中毒和燒死,晚十分鐘死還是同時死?

有一則案例是這樣的。在地下鐵的興建地段,半夜地基突然下沉,造成埋在民家下面的瓦斯管龜裂,不完全燃燒的瓦斯(當時使用煤氣6B)彌漫屋內,釀成氣爆火災。

數間房屋因而燒毀殆盡。好不容易控制住火勢,卻從餘燼中找到一家五口──父母和三名小孩的屍體。

相驗結果是這樣的:父親與三名小孩的燒傷不嚴重,推定為吸入不完全燃燒的煤氣而一氧化碳中毒身亡;母親全身焦黑,診斷為燒死。也就是說,當父子們吸入充滿屋內的煤氣而死的時候,母親還活著,她是在發生氣爆後才被燒死的。

因此,法醫開立屍體檢驗證明書時,將母親的死亡時間寫得比其他家人晚十分鐘。

事情過了一個月左右,某一天,父親那邊的遺族成群跑來監察醫務院找負責相驗的法醫理論。明明是在相同情況下罹難,為何只有母親一人是延遲十分鐘後死亡?他們說,他們因為這個緣故蒙受了重大損失,要法醫拿出醫學上的證據來。

這家人沒有犯錯,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卻因為一件粗糙的工程害得一家五口性命連同房子等財產全部化為灰燼。

過失責任者必須對這些人給付龐大的損害賠償金。理應得到賠償的父子們因為先死,而當時只有母親一人活著,因此權利由母親繼承。十分鐘後,母親也死了,於是該賠償金的大半便由法律上母方的遺族繼承。換句話說,結婚不到十年,財產的大半全跑到母親那邊去了。

吞不下這口氣的,是父親那邊的親兄弟。即使能夠提出醫學上的根據,也無法明確判斷、解釋這十分鐘的差別。法醫實在沒輒,想將母親的死亡時間訂正成與父子們同樣的時間,只不過,之前開立的屍體檢驗證明書已經送到戶籍機關,也依據燒死這個事實辦理除戶了。

重要文件無法隨便訂正,必須在家事法庭召開簡易法庭,由法官認可死亡時間的訂正理由才行。結果,經過法律程序後,母親的死亡時間被訂正成與其他家人同樣的時間。

然而,這次換成母親那邊強烈反彈了,最後,這項紛爭又鬧上法庭了。

三年後,在審判長的和解勸告下,這場僵持不下的官司,才以同時死亡落幕。

將死去的家人偽裝成還活著!?

在當時,日本正處於經濟高度成長期,有轎車的家庭暴增。忙於工作的父親連放假也沒時間休息,多半得開車載全家出去玩。去時還好,回程就累了,因此常因駕駛到打瞌睡而發生重大車禍。當場死亡、於救護車中死亡、在醫院死亡等,死亡時間有所不同,由於最後死亡那邊的人有繼承遺產的權利,因此,親族之間為死亡時間判定而爭吵不休的情形層出不窮。

據說,還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家屬要求讓已經死去的家人戴上人工呼吸器,繼續輸送氧氣,表現出還在呼吸、還活著的樣子,然後觀察周遭,確認那個死了、這個也死了,自己的親人是活到最後的那一個之後,再請醫師停止送氧……

這種行徑真是讓人無言!

死亡時間這項醫學判斷,絕不容許因為利益及其他種種緣由而被動手腳。薄薄一張診斷書,其重量是超乎我們所想像的!

●60歲拾荒男下體不見身亡,被下酒菜噎死時正在拿貓自慰?

一個寒風刺骨的季節,60多歲拾荒男穿著好幾層髒兮兮的衣服,下半身卻不知為何光溜溜的死他自己搭建的臨時小屋,兩腿稍微張開,下體像被挖掉一個倒三角形般,陰莖、陰囊、睪丸全都不見了……

從事資源回收的老池是個怪咖。除了偶爾去幹活,其餘時間幾乎都窩在臨時搭的小屋裡,在破銅爛鐵的包圍中喝著燒酒,與幾隻小貓相依為命。附近的家庭主婦們都明白這個狀況,有時會拿剩飯剩菜餵食小貓。

有一次,附近的人們發現少了一隻貓,問老池時,他還若無其事地回答,「我沒下酒菜,就把牠烤來吃了。」真不知是真是假!?

年過六十的老池住在鬧區後面空地一角,雖然被視為怪咖,但或許是老街比較有人情味,他依然能我行我素的過他的日子。

這天,由於一連四、五天都不見老池的人影,附近的家庭主婦有點擔心,就跟酒鋪老闆商量是不是到他家去看一看。

酒鋪的老闆也表示老池好幾天沒來買酒,便去了一趟,從沒有門板的出入口往屋內一看。

他大叫著「有一個怪物睡在那裡」,一路跑了回來。

附近的人全聚集了過來,提心吊膽地往裡頭瞧,騷動愈演愈烈──

老池死掉了。

下體被挖掉、下顎骨外露地陳屍在破舊被褥上

不一會兒,警車呼嘯而至。警察進到屋裡,確認了現狀後,立刻拿起無線電開始聯絡,小屋四周拉起黃色封鎖線。

怪物仰躺在宛如鋪了一萬年沒動過的被褥上,身體有些超出被褥。鼻子、嘴巴周圍有數不清的蛆在蠕動,只能從眉宇之間還勉強看得出是老池。右頰到右顎之間有白色的下顎骨外露,整張臉腐敗到跟閻羅王一樣恐怖,也難怪酒鋪老闆要驚呼「一個怪物睡在那裡」了。

奇怪的是,那陣子天氣寒風刺骨,老池穿著好幾層髒兮兮的上衣,下半身卻光溜溜的!他的兩腿稍微張開,下體像被挖掉一個倒三角形般,陰莖、陰囊、睪丸全都不見了。

小屋裡屍臭充斥,又有蛆蟲鑽來鑽去,害得有些警員狂吐不止。鑑識的相機閃光燈一閃,一隻小貓嚇得從小屋角落逃之夭夭。

屋內正在現場檢證,同一時間,屋外也有便衣刑警展開私下查訪。

是法醫上場的時候了。

死因究竟為何?

刑警戴上橡膠手套,脫掉老池的衣服,使之全裸,隨後法醫開始相驗。

頭部無外傷,頸部也找不到勒痕。

右耳垂只剩下一半,留有鋸齒狀的傷口;由於周圍沒有出血,判斷是死後才出現的損傷。

生殖器也和耳朵一樣,被挖掉了,周邊沒有出血,現場也沒有血跡。此外,老池身上看不出來有與凶手打鬥的凌亂或抵抗過的樣子,也沒有防禦傷。

應該是死後才被挖掉的吧!然後,下腹部有十多條或直或橫的線狀擦傷,東一條西一條的。不過,從外觀來看,這些應該不會是死因。

從警方的查訪及其他搜查狀況來看,並沒有線索顯示是凶殺案。最後,為了查明死因,決定將屍體送到監察醫務院進行行政解剖。

在解剖室燈光的照明下,法醫及會同警官等近十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屍體上。手術刀從胸口劃向腹部。

各臟器都腐敗得相當嚴重,但沒有明確的病變,僅肝臟有肝硬化現象,應該是酒精中毒。頭蓋骨也掀開了,不過,並無外傷,也沒有腦出血等現象。

屏氣凝神中,解剖繼續進行著。

「就是這個。」法醫這麼一說,眾人目光便全往那個方向射去。

喉部的氣管入口處,塞了一塊核桃大小的食物。

用小鑷子邊撥鬆那個如湯圓般的食物塊邊觀察,那像是一小塊鮪魚;就是這玩意兒堵住喉嚨而窒息的。

下體失蹤之謎

生殖器、顏面、右耳的損傷,以及下腹部的線狀擦傷,全部都無生活反應(生前的外傷),顯然是死後的損傷。

雖然必須等待胃內容物、血液、尿液等的化學檢驗結果出來才能下結論,但解剖結束時,已經推定是愛喝酒的老池喝酒時把鮪魚生魚片當下酒菜,結果不小心卡住喉嚨,導致窒息而死。

主人驟死,幾隻小貓就無人餵食了。當小屋內的食物全都吃得精光後,就只剩下老池喉嚨卡著的那塊魚而已。餓貓為了吃那塊魚,拚命地啃咬老池的嘴巴四周,但還是搆不到喉嚨深處的魚塊。由於老池的臉稍微朝向右下方,於是口水沿著臉頰流到右耳。餓貓從右臉頰一直啃咬到右耳垂。

到這裡為止的推理還算簡單,老池耳垂上的鋸齒咬痕也佐證了這個論點。那麼,生殖器是怎麼回事?

看起來像是被挖掉的,但沒有出血等生活反應,黃色的皮下脂肪外露,因此斷定是死後的損傷。然而,骯髒成這樣的小屋,不會有女性來訪才對。

「難道又是貓搞的?」會同解剖的檢屍員咕噥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表示老池死前下半身沒穿。可是,又不是酷暑時節,反倒還覺得冷颼颼呢!如果檢屍員猜得沒錯,那麼下體應該也沾有魚腥味才合理。

獨居的老池脫下長褲,下半身光溜溜,然後沾上魚汁之類,讓貓去舔舐,藉此享受快感……這會是我想太多了嗎?

下腹部的線狀擦傷像是貓的爪痕,由於這是難以啃咬到的胯下部位,會產生爪痕並不奇怪。

這種想法有點腦洞開很大,但還在推理範圍內。現場原本應該有幾隻貓的,但案發現場卻只發現一隻,因為食物吃光光了,所以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幾天後,化學檢驗報告出爐。血液、尿液中被檢出大量酒精,胃內容物並無毒素。老池果然如同相驗時的推測,是在爛醉狀態下被魚肉噎到,窒息而死,至於從陰莖到睪丸整副被挖掉,則是以凶手是貓結案了……。

〈圖/《屍體在說話》/柿子文化提供〉
〈圖/《屍體在說話》/柿子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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