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迺迪被槍殺身亡後,醫生在他身上一直找不到合理彈口,而且被開兩槍卻只有三個孔?難道是子彈路徑重複了?原來──急救醫生沒說,傷及氣管的彈口已被作為氣切造口。但還是沒能救回總統的命。

【精彩書摘】下午的悲劇過後,派瑞立刻在臨時記者會上被大量記者包圍。他說脖子上的傷口是子彈進入處,這讓媒體在最初的數小時到數天中,都假設有超過一發子彈是從正面發射。當然,這和逮捕李.哈維.奧斯華的理由完全衝突。這個年輕人在案發一個半小時之內就被逮捕,並立刻被指認為此案唯一的槍手,即便他開槍的位置是在甘迺迪總統的背後。

關於總統之死的報導和驗屍報告相互矛盾,因而產生了政府企圖掩飾什麼的感覺。休姆斯直到第二天才打電話聯絡派瑞,並且聽說了氣管上的彈孔。對他來說,這是完成謎團拼圖的最後一項資訊:背後脖子下方的彈孔、他在肺部右上方胸腔找到的瘀血、派瑞進行氣切的傷口,以上三者正好連成一線,並且符合從後方開槍的彈道,跟頭部的傷口一樣。這代表總統是死於背後擊發的兩枚子彈,且只有一名槍手,不是軍事政變。然而,許多人卻認為年輕外科醫生在總統還活著時親眼看過傷處,他的即時證詞應該比軍醫院在半夜祕密進行的解剖勘驗,來得更加重要可信。

關於甘迺迪的槍傷,最終在亞伯拉罕.扎普魯德(Abraham Zapruder)所拍攝的業餘影片中得到解釋。這都要感謝他的祕書,讓他能清楚錄下總統的車隊,因此也錄下了槍擊的經過──扎普魯德為了取得更好的視野而站在牆頭,但由於他有暈眩症狀,所以祕書得在錄影時固定住他的腳。這段影像一直到15年後才釋出,如今已眾所周知,呈現了甘迺迪總統頭部的碎片飛噴到空中,而他的妻子賈姬(Jackie Kennedy)絕望的爬上移動中的車輛。比較鮮為人知的,則是影片中頭部中彈前五秒鐘──雖然很不明顯──甘迺迪總統突然皺起眉頭,並用雙手抓住喉嚨。大家好似都沒有注意到,但當每個人都在歡呼揮手時,甘迺迪總統似乎正面臨窒息。

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頭部恐怖的傷口來自第三槍;第二槍則是從背後擊發,垂直貫穿聲帶下方的氣管,這讓總統無法呼救或大聲喊叫,所以沒有人注意到他呼吸困難。子彈接著從頸部前方穿出,打中坐在總統前方的德州州長約翰.康納利(John Connally),使其胸口、右手腕和左腰均受傷。由於彈道相當怪異,這枚子彈因此被稱為「魔術子彈」,又叫做「華倫委員會證物399號」。然而,根據扎普魯德所攝影片中對槍擊現場做的模擬重現,顯示彈道其實並沒有特別異常之處。在第二槍之前,槍手還有開一槍,但沒打中目標,而是誤傷了觀眾詹姆士.塔格(James Tague)的右側臉頰。這個聲響讓康納利在車上轉身,並撿起他的寬邊帽;因此,第二枚子彈對他和甘迺迪所造成的傷害,確實都在同一直線上。直線的另一端甚至可以延伸到德州教科書大樓(Texas School Book Depository)敞開的六樓窗戶。時至今日,仍無法肯定當時在窗口的就是李.哈維.奧斯華,抑或是槍手另有其人,因為奧斯華矢口否認犯案,並且在案發兩天後就被射殺身亡。

從醫學的角度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兩枚子彈對總統造成的生命危險有三個層面:頭部的子彈摧毀了他右腦的很大一部分,但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是哪一部分,因為約翰.甘迺迪的大腦就此消失了。然而,無論腦部的傷害多麼恐怖,都並不一定致命。右腦的傷害可能造成左半邊身體癱瘓(半身麻痺)、半身感覺遲鈍、對刺激的注意力缺失(忽略症候群)或左側視野受損(偏盲),也可能造成人格改變(額葉症候群)、無法進行簡單的數學計算(算術缺陷症)、失去音樂欣賞的能力(旋律辨識障礙症),以及失去記憶(失憶症)。但說話和語言理解的能力大部分位於左腦,負責管理呼吸和意識的腦幹則離得更遠,因此,或許槍擊案過後,甘迺迪作為人的一大部分會幾乎完全消失,但他的身體可以帶著槍傷繼續活著。

他頭部的嚴重失血也未必致命;只要心臟能維持血壓,嚴重的失血就可以經由輸液和輸血恢復。甘迺迪總統在到院時一定還保持足夠的血壓,因為他仍然有脈搏,而且並未完全失去行動能力。驗屍結果也顯示,並沒有任何預期之外的內出血。當然,我們還是很難知道,是否有辦法替腦部如此大範圍的傷口止血。

最立即的威脅是氣管的傷口。在子彈貫穿氣管到加利科插入呼吸管之間的八分鐘,甘迺迪總統都沒辦法呼吸。血液缺氧的狀態持續過久,就稱為窒息。窒息會快速在身體各部位造成傷害,而最嚴重的就是大腦和腦幹,兩者在缺氧狀態撐不了太久。一開始的傷害是可逆轉的,傷者會失去意識昏厥;接著,當傷害變得不可逆,傷者雖然無法再恢復意識,但還是可以自主呼吸,這樣的狀態稱為昏迷;最後,待傷害變得致命,腦幹中負責意識、呼吸、血壓等維繫生命運作的系統將完全終止。甘迺迪總統之所以在呼吸困難時出現怪異動作,就是因為缺氧導致腦幹呼吸中樞受損。屍體解剖中顯示肺部沒有出現塌陷,也沒有大量積血;因此,如果能早一點進行氣切或插呼吸管,或許就能拯救總統的生命。如今,任何失去意識的病患在移動之前,都會先由救護車人員插呼吸管,因為每一秒都至關緊要。

美國的第35位總統死於失血過多,且情況太過嚴重,以至於整間創傷室的醫生都束手無策;窒息也是死因之一,因為太晚進行氣切。耐人尋味的是,美國的第一位總統喬治.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也是死於類似情況;雖然其失血過多是醫生造成的,而該名醫生還拒絕進行氣切,讓他窒息而死。

有位目擊者鉅細靡遺的描述了華盛頓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是華盛頓的私人祕書托比亞斯.里爾上校(Colonel Tobias Lear)──1799年12月13日星期五,華盛頓起床時覺得喉嚨有點痛,只聽他的聲音沙啞,不停咳嗽。儘管前一天他才剛在雪中騎馬,他這天還是在凜冽的冬日前往農園。當天晚上,他因為高燒而醒來,幾乎沒辦法說話,還開始呼吸困難。隨著吞嚥逐漸困難,他變得越來越焦躁,試著用醋漱口,卻馬上嗆到。星期六早上,他不顧妻子的強烈抗議,命令照護者替他放血,可惜病情並沒有好轉,於是他又召來詹姆士.奎克(James Craik)、古斯塔夫.理查.布朗(Gustavus Richard Brown)和伊萊沙.庫倫.迪克(Elisha Cullen Dick)等三名醫生。他們之後又為總統放了好幾次血,在16個小時內幾乎累積了兩公升半!

華盛頓逐漸變得虛弱,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但如果想平順呼吸,正坐是必要的姿勢。接近夜晚時,他的呼吸越來越費力,原因或許是喉嚨發炎,讓會厭腫脹,幾乎要堵住氣管。這樣的情況會讓病人覺得自己隨時都會窒息,是相當不妙的感受。即使如此,此刻已經失去了將近一半血量的華盛頓,卻表現得相對冷靜。三個醫生中最年輕的迪克醫生,想要進行氣切來救總統的命,但奎克和布朗都認為風險太大而反對。因為失血過多而筋疲力竭,再加上喉嚨感染而窒息,華盛頓最終於晚上10點過世,享年68歲。

依現在狀況而言,要緩解急性呼吸問題,未必需要施行氣切。大約20世紀初期,氣切已經可用插管取代,將呼吸管從嘴巴插入氣管。呼吸管──現代醫學中大為成功的救命器材之一,是一條簡單的拋棄式塑膠管,有彈性,直徑約1公分,長度則是30公分。管子尾端連接一個小氣球,一旦管子通過聲帶進入氣管,氣球便隨之充氣。這會在管子連接的呼吸器和肺部之間,形成氣密狀態。插管不只能緩解呼吸問題,也能在一般手術麻醉時協助呼吸;在病人氣管中利用呼吸管來有效插管,已成為每項大型手術的基本條件。在極少數情況下,假如插管失敗,病患面臨窒息,氣切仍是最後的救命法。

1963年11月22日星期五的事件(甘迺迪遇刺案),將一直與馬爾康.派瑞往後的人生扯上關係。事發當時,他才成為外科醫生不到兩個月,而後又經歷了一段瘋狂忙碌的日子──總統過世後,他立刻被召到手術室為州長康納利動手術;過了兩天,他又進到手術室,雙手置於李.哈維.奧斯華的腹部,努力想止住動脈的出血。

(本文摘自 《手起刀落──外科醫療史》/大是文化)

【作者簡介】

阿諾德.范德拉爾(Arnold van de Laar)

《手起刀落──外科醫療史》/大是文化
《手起刀落──外科醫療史》/大是文化

斯洛特瓦特醫院(Slotervaart Hospital,位於阿姆斯特丹)的外科醫生,專門從事腹腔鏡手術。

他出生於荷蘭(現已正名為尼德蘭)的斯海爾托亨博斯鎮('s-Hertogenbosch),在比利時魯汶大學學習醫學,之後在加勒比島嶼聖馬丁島擔任首席外科醫生;現在與妻子及兩個孩子一起住在阿姆斯特丹,每天都騎腳踏車上班。本書是他的第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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