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我,從未想過自己能得到幸福,

我以為自己前世一定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這一世才會變成同性戀;

但現在,我想告訴過去的自己,你真的可以活出璀璨的人生,

你真的值得擁有幸福,遇上那個對的人。

「我承認,我喜歡的是男生。」

以傷害為養分,從血泊中盛放的花

當傷害降臨,那就擁抱傷害;看似絕境,或許是新的天地。

最赤裸的真情告白,淌著血的青春衝撞。

「無論你陷入多深的泥淖,就算全世界沒人了解你,

所有人都與你為敵,你都要支持你自己。

在我過去的人生裡,最痛苦的不是沒人理解我,也不是遭受霸凌,

而是我討厭我自己。」

【精彩書摘】

不管身邊的人怎麼說,我就是個「正常的男孩子」。

我是土生土長的北海道人。小時候住的集合住宅前有一座公園,附近的小孩每天都會到公園玩耍。公園中心有一個可以坐四個人的盪鞦韆,盪到最高處時會發出「喀噠」的聲響,所以孩子們都稱那裡為「喀噠公園」。我玩得最好的是俗稱「踢罐」的踢罐子遊戲,不過我們不踢真的鐵罐,而是以觸碰燈桿並說「踢罐了!」來取代,玩一整天都玩不膩。

一到冬天,公園裡的遊戲器材就會被埋在厚厚的白雪下,孩子們無法出去玩。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會在家門口挖雪玩,或跑到腳踏車的車棚,鑽進堆積在車棚屋簷下的小雪堆。我在北海道出生,大雪堆是當地孩子們的季節限定遊戲器材。我一直堅信我和大家一樣,是個經常在外面玩耍的「正常男孩子」。

不過,若提到運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的父親和母親都是運動員。爸爸曾加入奧運的企業隊,並在該協會擔任理事。媽媽念書時也是成績相當出色的學生運動員。兩人都很好勝,不服輸,即使現在已經五十多歲了,依舊充滿活力。

在我出生前,他們就希望第一個小孩是男孩,而且一定要讓兒子當運動員。

我上小學之後,爸爸連假日也早起,找我玩傳接球,但我最討厭和爸爸玩傳接球了。每次戴上棒球手套,我的手指就會長肉刺,手還會變得很臭。所以每到假日,我就開始躲爸爸,要是不小心被他抓到,他就會笑瞇瞇地對我說:

「良輔,來玩傳接球嘍!」

如果想辦法推託,媽媽就會略顯落寞地說:「良輔,算媽媽拜託你,你爸從你出生前就很期待跟你玩傳接球。」

媽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拒絕,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戴上棒球手套。那是爸爸不曉得什麼時候給我買的全新棒球手套。

畢竟我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和爸爸玩傳接球,當然不可能練得很好,爸媽也看破這一點,放棄棒球,讓我改練足球、游泳;後來發現這些也不行,於是要我改練少林寺拳法。不管怎麼樣,爸媽就是要我練過一遍所有的運動項目,但我總是讓他們失望。爸媽甚至當著我的面懷疑「我是不是他們的小孩」,讓我感到無地自容。那個時候我在學校被其他同學戲稱為「人妖」。我自己沒有意識到,但他們認為我的動作很像女孩子。我雖是個男孩,但走路時手臂擺動的方式,以及坐著時雙腿的角度都很像女孩子,同學才會叫我「人妖」。

被稱為「人妖」當然不是件值得開心的事情。我不過是表現出自己自然的模樣,卻只因別人認為我的行為像女孩就被叫作人妖,而我也管不了別人的嘴。不過,我的爸媽、學校老師,以及身邊的大人們對於我被叫「人妖」這件事耿耿於懷,深覺不妥,每次他們聽到別人叫我人妖就覺得心痛,宛如陷入悲慘世界之中。其實我根本不在意別人怎麼叫我,但也愈來愈害怕大人發現同學們又叫我人妖。

我的小學生活就是這樣。就讀二年級時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強烈感受到「我不是一個『正常』的男孩子」。這件事要從放學前的班會上,導師的一句話開始說起。

「七崎同學,可以請你到前面來嗎?」

我們班的導師是一位年紀稍長的女性,她的臉上總是帶著笑容,對班上同學都很和善,但她那天說話時,表情相當嚴肅。老師突然要我過去,我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按老師說的做,就這樣走到她身邊去,轉身看著全班同學。班上同學也摸不著頭緒,一雙雙眼睛盯著我看。

我想起之前放學前的班會上,也有同學被老師叫到前面去,那位同學即將轉到很遠的學校就讀,所以老師特地在全班同學面前宣布這件事。當時我一直以為我也要轉學了,老師才會叫我過去。沒想到,老師將雙手放在我的肩上,問全班同學:

「各位覺得七崎同學是『人妖』嗎?」

這一刻我突然感覺心跳漏了一拍,腦中一片空白。教室裡鴉雀無聲,同學們沉默地看著我。我低著頭,眼睛直視地面。

老師又問了一次:「各位覺得七崎同學是『人妖』嗎?我覺得七崎同學是個『正常的男孩子』,為什麼大家都叫他『人妖』呢?」

要是我笑著說「老師,我一點也不介意」,說完就走回位子上坐著,或許事情就會這麼結束吧。教室裡依舊一片沉默,我現在要是吸個鼻子,班上同學就會發現我在哭,所以我緊咬牙關,頭壓得更低,眼淚順著我的臉頰,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我好難過,好悲慘,好羞愧。我認為我給老師和班上同學帶來麻煩,我緊閉雙唇,壓抑的啜泣聲是教室裡唯一的聲音。

老師摸了摸我的背,接著問:「菊地同學,你怎麼想?你認為七崎同學是『人妖』嗎?」

菊地想了一下說:「我覺得七崎不是人妖。」

我心想,不然妳要菊地說什麼?菊地說完後,又有其他同學發言。

「我也覺得七崎同學是個『正常的男孩子』。」

後來班上同學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最後大家一致認為我不是「人妖」而是「正常男孩子」,但我不這麼想。若我真的是個正常的男孩子,大家就不需要討論我是不是正常的男孩子了……裝正常的我其實才是最不正常的,我是「人妖」。因此,往後我要提醒自己,行為舉止都得像個「正常男孩子」才行。

最後老師做了個結論。

「從現在開始,各位不能再叫七崎同學『人妖』嘍!」

我無法原諒自己,我是個悲慘的人,我好不甘心,好想就此消失。老師卻

像往常一樣笑著對我說:「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本文摘自《在我遇到老公之前》/春光出版)

【作者簡介】

七崎良輔

Nanasaki Ryousuke

1987年出生於北海道。高中畢業後前往東京念書。

2015年,與簽訂伴侶關係契約公正證書的丈夫一同成立「LGBT社區江戶川」。

2015年9月,與丈夫一起向區公所提出結婚申請(不受理)。

2016年4月,成立了專為LGBT族群企畫婚禮的「Juerias LGBT Wedding有限公司」,以提供讓所有人都幸福的結婚典禮為目標展開活動。

2016年10月,於築地本願寺舉行結婚儀式,成為淨土真宗教派公認且日本史上第一次的同性婚禮,蔚為話題。

2019年4月,在積極奔走下,東京江戶川區導入「同性伴侶證明制度」,並成為第一號登記者。

【譯者簡介】

在豆府小樓與七隻豆豆一起過著鄉下生活的自由譯者。譯作包括《活出自我肯定力》、《大人物養成漫畫1:寶可夢之父 田尻智》《哆啦A夢數學百寶袋3、4》、《開運瑜伽》、《禪之妙味》等多部作品。

《在我遇到老公之前》/春光出版
《在我遇到老公之前》/春光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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